第二天早上,林北柔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却不敢走出卧室。
卧室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有英文聊天软件,却没有中文的,林北柔联系了在国外的神婆。
神婆听她说了昨晚的惊心动魄,果断分析:“要么他是装的,要么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林北柔:“什么?”
神婆:“他失忆了。”
林北柔:“……”
神婆:“这个结论也能合理地解释他的一切表现,不是吗。”
林北柔回忆了一会儿:“确实……”
神婆:“那本手帐可能是他之前写的,他自己不记得了,所以才无所谓地让你看,接下去你是要留下来,还是跑路?”
林北柔打了个寒战:“我还是跑路吧。”
神婆:“有没有人可以帮到你?”
林北柔:“有一个,我高中同学,他说让我有麻烦可以去找他。”
林北柔把周阆屿的事告诉了神婆。
神婆思考了片刻:“那你得抓紧时间联系他了,听上去,你上司对你和他的关系很关注,他显然不喜欢你那个高中同学。”
林北柔:“他说我的手机在宁特助那边,为了防止被追踪。”
神婆:“找他要回来,看看他什么反应。”
林北柔:“如果他拒绝呢?”
神婆:“那你就危险了。”
一个简单却异常艰巨的任务摆在了林北柔面前,要回手机。
这就好比凑到巨大怪物嘴边,想从怪物嘴里把自己的小玩偶讨回来一样。
林北柔做好了全部心里建设,心一横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外面天光柔和,晨曦灿烂得不真实,透过高大落地窗,将地板墙纸和天花板涂成大片高饱和度的蜜金。
她的心情却像步入了恐怖片,发现外面没有人,反而更感到不安。
林北柔慢慢走到餐厅,视野移动,餐桌映入眼帘,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餐桌边,正在看一份报纸,很自然地抬头看向她。
阳光落在他的黑发上,还有一边侧脸上,他左边的眼睫毛染成浅金色,虹膜如着了火的日落,黄金琥珀一样剔透,而右眼还是黑魆魆的,让他变成了一双异瞳。
林北柔刹那僵硬了身体,止住脚步。
都这个时代了,怎么还会有报纸这种东西,等等,林北柔忽然想到,昨天翻酒店小册子时,册子上写着酒店内部有报纸,以半个月为一期,会送到每个客人的房间门口,一种古老又充满时代气息的信息传递方式。
报纸上的内容,并不是社会上发生的种种新闻,而是一些普通社会窥探不到的,内部圈子才有的消息,不会通过任何数字化渠道传播。
客人浏览完报纸,报纸会回收,酒店负责销毁。
魏瑕的声音打破了安静,他眼睛看着林北柔,将报纸放到了一边:“你怎么了,我不吃人,过来。”
林北柔:“……”
这句话让她更慌了,只能假装很随意地走了过去,魏瑕拉开了右边的椅子,林北柔也只能坐在了他指定的位置。
魏瑕继续看报纸,没有再说话,林北柔酝酿了一番,决定先填饱肚子。
桌子上摆着早餐,都是新鲜现做的,面包看着松泡可口,发酵刚好,咖啡散发着醇香,还有边缘焦黄香脆的吞拿鱼牛油果三文治,爆浆流心垫了培根和吐司撒着欧芹辣椒粉的班尼迪克蛋,篮子里放着洗好的新鲜浆果,红红紫紫的,早餐并不豪华,却美味踏实。
林北柔忽然顿了一下。
她记得,她曾经在十八岁生日这天,和母亲以及母亲的朋友一起去过一家本地餐厅,那家餐厅主厨是外国人,做早午餐很有名,他们吃完还去看了一场音乐剧,这天过得很快乐。
林北柔在胜身洲的时候,总是会梦见这些过去的小事,她还试图用灵露作出记忆中吃过的美食,司空晏听了她的形容,让太乙天都的鼎俎研究复刻,居然还成功了,于是林北柔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现代美食,直到腻了为止。
这是祖宗在试探她吗?
林北柔的大脑没了味口,嘴巴却不是这么想的,一口接一口把早餐吃进去了,味蕾获得了最高满足。
魏瑕只吃了一片吐司,喝了一杯黑咖啡。
这个行为,也和司空晏观察她吃现代早餐,又被她邀请后,所做出的回应一模一样。
林北柔不打算多想,默默吃完,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没有起身,试探开口:“魏总,宁特助在哪里?”
魏瑕:“你找他什么事?”
林北柔:“我想用手机联系下我家里人。”
魏瑕:“他在楼下的房间,你可以去找他。”
这就出乎林北柔的意料了,祖宗竟然答应了她?
魏瑕望着她,脸色正常无比:“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林北柔:“还好,这里的床很舒服。”
魏瑕:“可是你的黑眼圈很重。”
林北柔:“……可能是我天生的。”
魏瑕目光端正地落在她脸上,即使坐着,他也比她高很多,体型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林北柔经常怀疑自己和司空晏是不是一个物种,她知道对方不是故意的,对方的压迫感是天然性的,与生俱来。
林北柔被他这样看着,压力山大,想将椅子往后挪,不敢,于是缓缓移开视线,假装对厨房的装修很感兴趣。
魏瑕:“林北柔,看着我。”
林北柔眼神一顿,只好看了回去,因为魏瑕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她现在和他处于一个非常微妙的平衡点,她不敢先去打破,那样可能会让她陷入更不利的境地。
比如,祖宗找到个正当借口,把她关进小黑屋,以前他真的这样干过,比疯子还疯子。
魏瑕:“从昨天起,你就好像很怕我的样子,是我做了什么吗?”
林北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起神婆说的祖宗有失忆的可能,只能胡乱掩饰:“就是被昨天进山洞有点吓到了,稍微没精神……”
魏瑕看着她,观察着她的脸色,目光好像能穿透她的灵魂:“好,那你今天好好休息,不管你有什么问题和顾虑,希望你能直接问我,我不希望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因为不必要的猜忌产生,好吗。”
林北柔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点了点头,声音微弱而僵硬:“好的。”
“那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暂时没有。”
宁特助的房间不是总统套房,也很舒适,听林北柔说了,宁特助很快拿出一个密封盒,将林北柔的手机取出。
林北柔开不了机,不管怎么充电,就是开不了机。
林北柔:“……”
宁特助一脸抱歉:“可能是进了水就坏了,我已经订了一个新的,等事情结束,就能送到。”
林北柔:“我家里人要是联系不上我,会很着急。”
这倒不会,林北柔之前告诉过林子倩,说她要出差几天,不用联系她,林北柔这样说是想拿回手机。
宁特助安慰:“之前魏总吩咐我,我加上了您母亲的QQ号,昨天在QQ号上跟她简单聊过了,她不会担心的。”
林北柔:“啊?这,这样啊。”
林北柔不知道这是不是司空晏的新花招,不敢继续提要求了,只能问:“那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宁特助:“直到那边派人来谈判,或者想开战,我们把他们打到想来谈判为止。”
林北柔噤声,意识到宁特助尽管亲切又平易近人,实际上能在魏瑕身边当上总特助,手上必定是沾过人命,能打能杀能砍的,她没有再提要求,回了楼上套房。
魏瑕在客厅里,他正在处理一些需要签字的文件,打开的墨水和钢笔放在旁边。
魏瑕:“拿到你的手机了吗?”
他的问话随意而平淡,再日常不过,林北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主观脑补,她总觉得从中品出了阴暗祖宗独有的不可琢磨,不知道那是阴柔的讽谑,还是淡到稀薄却细思极恐的威胁。
林北柔:“……宁特助说,手机坏了,给我订了个新的。”
她盯着他的脸,试图看出蛛丝马迹,看出他是不是故意的。
魏瑕:“嗯,那你回去休息。”
特别正常,正常到不正常了,林北柔一点痕迹都没看出来。
林北柔决定再试探一下:“我可以出门逛一逛吗?”
魏瑕以一种周至到近乎体贴的态度说:“现在情况不明,你出去会很危险,如果你觉得闷,我陪你去酒店庭院里逛一逛,怎么样。”
他的话挑不出一点毛病,因为都是为了她的安全而着想,林北柔不敢和他单独散步,连忙说:“不不,不用耽误魏总的时间,我自己回房间就好。”
林北柔赶紧回了卧室,坐到床铺上,悬而未决的感觉要把她逼疯了。
她无事可做,昨天晚上也没睡好,很快就在床上睡着了,这一睡就是一个多小时。
迷迷糊糊醒来,林北柔就听见了敲门声,不轻不重。
“林北柔,你在里面吗?”是魏瑕的声音。
林北柔指尖不自觉抓紧了床单,勉强回答:“在。”
他是什么意思,怕她跑了所以来确认一下?
“宁西雍送颜料过来了,出来吧。”魏瑕说。
林北柔这才想起,她之前答应了魏瑕,让魏瑕给她身上画符,让邪祟之物看不见她。
……问题是现在他才是最大的问题最可疑的邪祟之物啊!
那本手帐就压在枕头底下,林北柔瞥见手帐边缘,触电一样移开眼神。
这个东西现在像个烫手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林北柔只能先拖延时间:“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可不可以明天再说?”
魏瑕的声音没有动摇,情绪很平稳:“是怎么不舒服了,我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林北柔有点慌:“不用叫医生,没有那么严重,我就是有点懒得动。”
魏瑕:“你可能是掉进地下河,受到了污染的影响,抱歉,都是我的错,我必须进来看看你,确保你没事,我可以进来吗?”
林北柔感觉自己退到了边缘,如果她再拒绝,平衡点就会被打破。
林北柔别无选择:“嗯,可以进来……”
她盯着门把手,就像盯着什么可怕的怪物,门把手向下旋转,门被推开了,高大的个子和体格,让他头碰到门框,强烈的侵入和压迫感从门口辐射过来,蔓延到她坐着的地方。
林北柔坐立不安:“我真的没事。”
魏瑕走了过来,身影完全笼罩了她还绰绰有余,俯视着她,逆着光,脸庞隐入阴影中,只有虹膜仿佛在反光,林北柔感觉到全身僵住不能动,好像被他用目光钉在原地,被封印住了一样。
短短一瞬间,这种令人窒息的气压就消失了,魏瑕蹲了下来,视线放低,林北柔看清了他的脸,表情一点也不阴暗,正常得很,刚刚只是她的错觉,大概?
魏瑕:“肚子哪里不舒服?”
林北柔避无可避只能编了个听上去最可信的理由:“可能是要来月经了,有点不舒服。”
魏瑕:“热敷会好一些,你等等。”
他起身出去了,没过多久回来了,手上多了个热水袋,用毛巾包着的,对林北柔说:“你试着侧着躺下来。”
林北柔只好躺下,她旁边床沿深深陷了下去,魏瑕坐在床沿上,将热水袋放到她小肚子位置:“抱着捂一会儿,会加快血块脱落的速度,血块脱落后很快就不疼了。”
林北柔:“……”
她不疼,不过热水袋敷着小肚子还挺舒服,从这个躺着的角度看,魏瑕也没那么吓人了,神婆说的可能是真的,万一这祖宗真的是失忆了呢?
魏瑕没有走,就这样坐在床沿望着她,仿佛是要确定她身体舒不舒服,有没有问题。
林北柔硬着头皮说:“我感觉好点了,谢谢魏总。”
门铃声忽然响起。
魏瑕说:“你继续休息。”
他起身去了外面,林北柔突发奇想,来的人会不会是周阆屿?她是不是可以趁机离开?
林北柔马上悄悄下了床,隔了一段距离跟在魏瑕后面,像只尾随的猫。
房门打开了,外面什么人也没有,地上有一只十分精美的浅绿色礼物盒子。
魏瑕叫来了宁西雍,宁西雍确认不是他送上来的,并叫来了值班经理。
经理连连道歉,称他们没有安排人送礼物上来,按理说这一层除了入住的贵宾,没有人可以抵达,除非是同一酒店的其他会员,通过某种手段,把礼物送了上来,要排查客人,需要一定时间。
经理:“非常抱歉,魏先生,我们一定会查清楚是谁送了礼盒上来,请允许我们先把礼盒带下去检查,如果没有问题,我们会再送上来,交给您决定去留。”
魏瑕突然开口:“不必了,盒子先留下来。”
经理立即答应,欠身行了个礼,很快离开了。
宁西雍:“魏总,应该是酒店会员被外人收买了,需要我现在去调查吗。”
魏瑕轻描淡写:“查出来,扔出去。”
宁西雍:“是。”
套房很快只剩下林北柔和魏瑕,林北柔看了看魏瑕,又看了看那只礼盒。
林北柔:“魏总,这个东西有点可疑,要不还是让他们检查下吧?”
魏瑕:“如果是合作伙伴寄来的,里面可能有重要的东西,不方便被外人看到,我自己来检查。”
林北柔点点头,觉得里面可能有隐私内容:“那我回避一下。”
魏瑕:“你回房间,记得锁门,我没有叫你,你不要出来。”
林北柔觉得他这个要求特别奇怪。
魏瑕:“明白了吗?”
林北柔:“明白了。”
她巴不得不跟魏瑕相处,一溜烟回了房间。
与此同时,两个人站在酒店最高一层的天台上,其中一个人用一个类似望远镜的探测法器,仔细朝下望着。
孙芮晗激动地说:“成功了!不枉我用孙家的关系买通了对方,把礼物送进房间了。”
旁边手下有点担忧:“魏瑕不像是警惕性这么低的人,会不会有诈?”
孙芮晗:“能有什么问题。”
她一心一意要实施自己的计划,让手下帮忙盯紧林北柔,不让林北柔出去,自己迅速换上装备,悄无声从楼顶降落下去,一点一点接近魏瑕的套房。
魏瑕站在桌子前,幽深莫测地盯着礼盒,用手打开了它。
林北柔在房间里,忽然打了个寒噤,来了,那种感觉又来了。
被注视的感觉,强烈的盯视,游弋在皮肤上寸寸的冷热交替和深入骨髓的痒意。
林北柔一下子站了起来,气得在卧室里走来走去,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那祖宗又在搞什么东西,明明就在外面,还跑到房间里面来窥探她。
孙芮晗降落到套房露台上,小心翼翼靠近窗户,向内看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
孙芮晗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她刚刚不是用法器看见魏瑕打开了盒子吗,为什么没有人,难道去浴室了?
孙芮晗正要摸进去,背后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她乍然受到了惊吓,接着却马上觉得是魏瑕,脸上做好了表情管理,却对上了另一个人。
宁特助一改平时平易稳重的模样,像食肉动物看一块肉一样看着孙芮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社会属性全部剥离,脸拉长变形,五官被雾气遮住,成了一个怪物岛样子,介于非人生物和傀儡之间。
孙芮晗一直当他是那种帅气老管家,年上爹系西装暴徒,还有点崇拜,现在这种心思完全清空了。
本能让她想要阻止对方,极度的危机感降临。
“宁叔,我……”
她没有来得及说第二个字,视野倒悬,整个身体就飞了出去,呈抛物线落下了露台。
孙芮晗发出惨叫,在半空中自由落体运动。
林北柔刚好站在窗边,目睹了孙芮晗被扔下去的全过程。
林北柔:“…………”
窒了个大息了!这是什么凶残的情况啊!宁特助是被祖宗附身了吧!
宁特助没有被附身,他把孙芮晗抛下去之后,就像扫走了一块垃圾,若无其事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优雅离开了,去寻找天台上第二个人,而那个手下早在觉察形势不对就逃跑了。
林北柔贴着窗玻璃,意识集中到极限,她什么都没想,只不过本能地不想看见一滩血肉砸地。
于是她无意中发动了自己也不知道的天赋。
视野如同飞鸟一样向下,瞬间追上了孙芮晗,孙芮晗就像看到了她一样,眼睛睁大,全是对死亡的恐惧。
林北柔纯粹凭本能,拉了她一把。
神奇的事情瞬间发生,孙芮晗离地只有五米不到时,忽然不知哪里来一股劲风,稳稳托住了她,大大减缓了她的掉落速度,她虽然还是屁股砸地摔得龇牙咧嘴,一条胳膊也摔折了,却捡回了一条命。
孙芮晗趴在无人经过的路上,呆了半天,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没死,脑子就像彻底清醒了,什么计划,什么野心,全都烟消云散,她甚至还记得是谁救了她,就是那个姓林的助理。
孙芮晗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很幼稚愚蠢,行为也草率到让人发指,深深的侥幸和后怕混合在一起,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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