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早晨,太阳升起。
整座崔府都被笼罩在一片冷白雾霭当中,柔和却不带暖意。
合欢花树早已凋零,只剩枯枝残。满地黄叶被寒气沁得发干,踩上去一阵脆响。
池中早就结冰,但不太实,残荷枯茎被丫鬟们小心翼翼的剪短捡走。
丫鬟们穿着棉袄做事,说话间带着雾气,行动颤颤巍巍,怕滑倒掉入池中,那可是关乎性命攸关的大事。
弥衣和崔潇月正坐在院中回廊聊天。
崔潇月大病初愈,今日本不该出门。可是弥衣耐不住崔潇月苦苦恳求,说什么在屋子里憋着太难受,一定要在外面透透气。
她梳着双环髻,穿着一身淡杏色夹袄,握着暖手炉子,挨着弥衣一同坐在丫鬟们铺好的绒褥子上。
嬷嬷们立在一旁,搬来烧水的工具和小桌子,桌上放置着青瓷茶壶与茶杯。
茶水的热气缓缓升腾,转瞬消失不见。
崔潇月双腿悬晃,时不时从嘴里吐出一团白雾。
“今年的冬天不冷,姐姐你瞧,穿这些也不冷。”崔潇月歪着头看弥衣,手上的暖炉温热,她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粉红色。
弥衣拢了拢她身上的夹袄,特意紧了紧她的领子,语气温柔:“才刚刚初冬,等过几日降温,你肯定冷的不想出门。”
弥衣想起林黛说的那些话。
她和林黛合作,便能在初冬知道母亲的死因。
转眼就离约定的日子这么近了,她未答应,林黛也不急,时常送些玩意儿给潇月,大有讨好之意。
她话语一转:“不过几日后是母亲的忌日,你记得带着厚衣服去祠堂。”
崔潇月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当初年纪小穿的少,经不住祠堂的冷风,连带被祠堂内的牌位吓得魂飞魄散,第一次祭拜母亲还没撑一刻钟就病倒了。
大夫说是邪祟入体,说得吓人。
崔程那时候自认还有点良心,虽然自己已经对发妻没了感情,也不想因为小女儿吓病的事被人议论。
这么多年来祭拜这件事就交给弥衣一个人负责,今年崔程同意了让崔潇月一起。
当然,他和其余人都是走走过场,只有她们俩人尽心罢了。
两姐妹温情之际,旁人是肯定不敢来打扰的。
不过小昭不同,她是弥衣的贴身大丫鬟。
言卿跟在小昭身后。
弥衣瞥见到他的身影跟在其后,心不由得砰砰跳了起来。
奇怪,明明两人已经说好这感情之事揭开不谈,与他相见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其中。
言卿走到近前,拱手行礼:“小姐,二小姐。”
弥衣轻轻嗯了一声,却不敢与他对视,只垂眸盯着手中的暖炉。
崔潇月倒是好奇地打量着言卿,见他今日没有佩剑。
以往言卿都是带着佩剑在院中行走,这是弥衣独一份给他的特权。
言卿的那把剑是那时候救他的时候带着的,既然作为侍卫,就让他近身佩戴。
那是一把长剑,藏于玄黑剑鞘中。
看似没什么特殊,其实削铁如泥。
崔潇月曾无意间瞧见言卿练剑。
剑出鞘刹那,剑锋薄如蝉翼,挥剑有一股寒气附在其中。
剑气逼人,剑刃间像是浸透终年不散的戾气,一看就是饱饮鲜血的武器。
不过不带佩剑的言卿换了身衣装,身姿挺拔,气度从容,倒像是一位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他嘴角微扬,正看着她们。
“言卿,你今日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崔潇月眼尖,脆生生地问道。
言卿低头看了一眼,从袖中掏出一串剑穗,双手递到弥衣面前:“小姐,这个送给你。”
弥衣一时怔在原地,呼吸倏然顿住。
他手中的是一串手工编织的剑穗,素白丝线,无任何珠玉点缀,丝线并不像外面买的那般利落。
弥衣伸手接过。
“这是你做的?”弥衣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
言卿嗯了一声,温柔地望着她。
弥衣心口一热。
她将那剑穗仔细端详,放在掌心中。只感觉这剑穗像被他把玩了很久,沾染了他的些许温度。
崔潇月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捂嘴笑道:“你送姐姐剑穗做什么?小姐又不会用剑,拿着也不像荷包那般,挂在哪里都不好看。”
弥衣面上竭力维持平静,眸光躲闪言卿的视线,眼睫轻颤,一层红晕悄然蔓延至脸颊。
她想起他编这剑穗时的模样,手心微微发烫。
她紧张地抿了抿唇,嗔怪地瞪了潇月一眼。
言卿神色如常,只是声音低了几分:“挂在哪里都好看。”
崔潇月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看着弥衣又转向言卿,眼珠转了转,忽然又问道:“那我的呢?言卿,你送姐姐东西,就没有我的份吗?”
言卿像是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崔潇月:“这是我早上去买的,二小姐尝尝。”
崔潇月眼睛一亮,连忙接过。
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颗裹着糖霜的糖球,散发着阵阵果香,真是色泽诱人,口舌生津。
崔潇月惊喜地叫了一声,忙不迭捏起一颗放进嘴里,舌尖尝到甜香,满足的眯起眼睛。
“好吃!多谢言卿哥哥!”
弥衣看着妹妹开心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
崔潇月吃完一颗糖,像是想到了什么:“言卿哥哥,你对我姐姐这么好,又送我糖果!你们是什么关系呀!”
此话一出,弥衣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弥衣只觉得耳根烫得厉害,周遭气温上升得飞快。她已经感觉到燥热,呼吸都有些急促。
言卿倒是神色未变,眼看着弥衣的脸泛红。他眸色微微一动,轻轻上扬嘴角。
崔潇月眼眸亮了亮,她奶声奶气说道:“你们几个干巴巴的站在那里做什么,都坐着吧,站着太累。”
此时小昭见缝插针的给弥衣沏了一杯茶,放置在她的手边。
“小姐,你让我打听的事,我托人打听到了不少。”
弥衣微微抬手,示意其余的丫鬟嬷嬷退下。
等到她们都走远后,小昭才稍稍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向弥衣附耳低语。
“信里的人查到丁贺丁烟在凉州风评就不好,寻常人大多知道他们仗着背靠丁家为所欲为。丁贺欺男霸女,丁烟只要有比她漂亮的都要刮花别人的脸。他们家中并不像我们看见的那般穷困潦倒,反而富得流油。他们兄妹俩母亲是青州有名的乐姬,早年就被他们的父亲赎回。”
“他们的父亲来历更甚,并不是平平无奇的丁家远亲,而是青州有名的郎中,专为贵妇人接生。”小昭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当年夫人难产,就是她在一旁接生。”
弥衣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她不想再去猜,这人到底与母亲的死因有没有关。
她强压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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