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的脸蓦地染上一层绯红,伸手摆弄着那张舆图:“你瞎说什么呢。”
“那么多次了,还害羞?”他笑着伸手一把将她抱起,走向床榻,“夫人有令,为夫哪里有推却的理,必定一一执行,直到夫人满意为止。”
她身上还有些似有若无的斑痕。
昨日那般粗鲁,今日他便格外温柔。
可他到底男子身子,又内力精深,便是柔和下来,也令她有些难以招架。
“华瑾……”
他喘息间唤她。
又在床榻之间听他唤她的名字,她的眉梢扬起一抹餍足,紧紧攀住他脖子,贴近心口听他起伏不定的心跳声。
“莫要再离开我……”不管什么原因。
***
不过才五日的工夫,程勉竟真的带着二十人的队伍在北翟旧都附近小胜一场,带回了十五个北翟探子。
温凛只淡淡评价一句:“做得不错。”
程勉抱拳:“都是枢相指导有方。”
这回脑子清楚得很,不敢随意带上殿下。
事实上,两人都没有恭维对方,一个没想到他说的那些简单却机巧的话,程勉是真的能听懂,而且还能在现场灵活调度。
另一个没想到枢相竟是从未去过旧都,就能做那般精确推断,遂对着他这种位高权重之臣又多了几分敬畏。
温凛命人将那些北翟人压下去,对程勉道:“看来当初殿下没有看错你,你也没有给程老将军丢脸。周离……”
周离应声而出,手中捧着一个木匣子,里头装着的自是望舒刀。
此番他们转道来北境,于温凛而言不过是一个早已有了决断的事情。
初二出门的时候,他虽嘴上一直不肯松口,但心中其实早便知道回来北境看看,临出门的时候让周离取了这刀,想着若是程勉真的能成事,机会凑巧的话,还是得将望舒刀还予程家。
他素手挑开周离手中的木匣子,单手拿起望舒刀。
程勉看着那望舒刀,已然被温凛周密的行事风格给震惊了。
可下一瞬,他的瞳孔缩得更小了。
因为他半跪着,正好能看到温凛手持的望舒刀的刀柄处,那些斑斑锈迹正在奇迹般脱落。
他并未接过,只道了一声“枢相”。
温凛察觉到他的神色,眸色落在那刀柄上,心下知道,这望舒刀想要认他为主。
“恳请枢相抽出望舒刀。”
萧令从温凛身后转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抽刀。
只见刀刃一寸寸脱离刀鞘,锈迹在空气中剥落,像冬日的雪片遇上春阳,无声消融。露出的刃面寒光流转,冷意逼人。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不由得怔了一瞬。
便是这一瞬,望舒刀完全出鞘。
刀身上的锈迹尽数脱落的一瞬,整把刀像是从长眠中苏醒的活物,刀刃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那声音不大,却刺得人耳膜发疼。
温凛眉头微蹙,手腕翻转,想要将刀稳住。
可望舒刀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刀身在他手中猛地一挣,刃尖自行调转方向,朝着最近的血肉之躯刺去。
它刚苏醒,急需认主。
而认主的方式,是饮血。
温凛离得最近,刀间第一反应便是直直朝他心口刺去——
“景行!”萧令来不及多想,朝着温凛的方向垮了两步,手臂横挡。
刀刃划开她的衣袖,切入皮肉。
温热的血瞬间涌出,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滴在望舒刀的刀刃上。
刀身猛地一颤。
那震颤比方才更加剧烈,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温凛提起内力,死死按住不停震动、意图乱飞的望舒刀,程勉一把将萧令拉开至远处。
望舒刀认的是温凛,喝的却是萧令的血。
此刻它正像一头发了疯的兽,若是温凛制不住它,它便可能大开杀戒。
众人都推倒营帐边缘,一瞬不瞬看着温凛。
此间所有人当中,温凛的内力最为精深,若是连他都制不住,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没有人会退,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万一枢相不行,他们拼了命也得上。
终于,过了片刻,望舒刀似是逐渐安稳下来,那些滴落在刀上的血迹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沿着刀刃的纹路缓缓蔓延,最终汇聚到刀脊中央,渗了进去。
消失了。
望舒刀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刀刃上的寒光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光泽,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温凛终于舒出一口气。
他将望舒刀丢在地上,一手揽住萧令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按在她手臂的伤口上。
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动了动:“你傻不傻?”
萧令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还是扯出一个笑来。
“它要刺你,我没想那么多。”
温凛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伤口按得更紧了些,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红得刺目。
程勉整个人都僵住了,愣愣地看着军医进来,替萧令包扎伤口。
他指着地上的刀,手指微微发抖:“望舒刀认主便会苏醒,后比饮血相认。让它苏醒的是枢相,但喂了它血的却是殿下……”
高淮问道:“所以,它认的是殿下?”
若是这般也好,华瑾不会功夫,有一把会认主的刀傍身,对她来说大有裨益。
程勉却摇摇头:“不是的,殿下没有什么内力,根本无法驾驭望舒刀。望舒刀识别的是持有者的内力、意志、气魄、杀伐决断之力,再加上方才枢相在它癫乱之时强行压制,望舒刀必定已认枢相为主,枢相挥舞时能明显感受到内力同刀融为一体。”
“可殿下是望舒刀的命主,也就是说,殿下若是有情绪波动,望舒刀便会躁动,受到威胁会想要出鞘。”
高淮一边走向望舒刀,一边问:“这么神奇?”
说着,便从地上想要捡起望舒刀,可那望舒刀忽然变得极重,便是高淮也勉强能将它拾起,放在桌案上。
程勉道:“对了,殿下可持刀感受一下。”
高淮蹙着眉:“这刀这么重,殿下刚受伤,如何持?”
军医正好替萧令包扎好,萧令将衣袖拢上,道:“无妨,我试试。”
她走到桌案边,伸手先摸了摸光洁的刀身,然后伸手去持刀柄。
不知为何,那刀竟是轻易被她提起,轻如树叶。
众人再一次愣住。
程勉道:“殿下砍一下桌案试试。”
萧令点点头,一刀砍下去。
期待中的那种桌案碎裂并未到来,甚至那个口子看上去也同普通的刀剑所砍并无区别。
程勉想了想道:“可能殿下确实无法激起望舒刀凌厉挥砍的欲望。”
温凛叹了口气,走过去从萧令手中拿起望舒刀,又塞入刀鞘,神色温柔:“这样也好。若是她真能让望舒刀发挥力量,该怕的便是我了。”
枢相这般说着,众人心头终是放松了一些。
他又对程勉道:“程勉,此番原是想将望舒刀还于你……”
“枢相哪里的话。”程勉道,“刀和人之间,亦讲究缘分,程家到了我这一代,同望舒刀缘分尽了而已。其实望舒刀早就做出选择了,它是自由的。”
程勉倒是真的将望舒刀当成有血有肉的人一般。
众人听罢,皆是会心一笑。
温凛揽着萧令回到了内室,又让她坐下。
他轻轻拉过她的手,眼睛看着她:“疼吗?”
萧令摇摇头。
他将她的手放回,又问:“方才你出来寻我可有要事?是想要做什么?”
萧令这才起身,去一边桌案上将前几日的舆图和册子拿过来给温凛看。
“你看,我将舆图又修了一遍,边境互市的原则框架也整理了一遍。我是想说若是可以,也到了同凌匀谈判的时候。”
他没回。
她看着温凛的眼神,“前几日不是你说的么,让我自己同他说。这会儿又不许了?”
温凛摇摇头:“不是不许了,是有了新情况。”
萧令立刻觉得有意思,连话音都活泼了几分:“新情况?”
他眼尾带着笑意:“唔。程勉今日回来,带回来北翟的几个探子。”
“真的?从‘旧都’带回来的?那你今晚是要去审那几个探子了?”
“唔。”
“带上我好不好?”
他心中明明被萧令充满生机的样子给搅得暖暖的,但是为她的安全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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