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感情……”温凛眸色并无起伏,如同看一个死物一般,“华瑾如今是不是薄情之人,已同你无关。还有,‘阿令’,你唤错了。她本名萧泠,因幼时落水,才缠着陛下改名萧令。你们那般不普通,她竟是连你百般表达亲昵的称呼都没纠正么?”
凌匀神色动了动,缓换了片刻。
“枢相若是真能杀了我,便不会同我多费唇舌。”
温凛看着凌匀,忽然笑了笑。
凌匀问:“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自负同她相处两年,竟也不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凌匀问:“何意?”
“在你眼里,她只是一个心思单纯、长相清纯,会为了她喜欢的人没头没脑往前冲的女子。所以你才用尽各种手段,费尽心思让她‘保管’你的传位诏书,甚至让她来保你的命。你以为那是一个女子对男子的喜爱。”
他摇摇头,“可你错了,她是萧氏的后代,骨子里流淌的根本不是那种小情小爱……或者说,那些东西在她眼里远没有萧宸重要。”
他眼神笃定:“她会喜欢的人,一定是一个能让萧宸壮大的人,而你,绝无这种可能。”
凌匀的脸色白了白,回想起那两年的事。
她是嫡公主,但是骨子里的傲气和坚韧却远远盖过娇气。她受伤,他替她包扎,她转而又拿着剑挥舞。他带她学骑马,她便会着眼于骑术本身,便是摔了磕破皮了也不会要求休息。她要查敌情,便会去一个最好的位置,即便那里是狼窝……
她真的如温凛所说,不是一个单纯娇气的公主。
凌匀问他:“枢相来此,定是有你的目的。该不会只是为了同我一时意气之争吧。”
温凛看他:“我是来替你解困的。”
凌匀没回,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眼下的困境了。
“我同你没有仇怨,甚至还有些亲缘……”温凛将敝膝抚平,“并无害你之心。”
亲缘。
凌匀猛地抬头:“你都知道了?”
温凛的语气很是平淡:“温氏在北翟,还有一两好友。”
凌匀只觉身上汗毛骤然竖起。
一两好友不足以让这位枢相在他面前得出“有些亲缘”的结论,他定是在北翟有一张属于温氏的情报网,但是凌匀在北翟的时候,从未听见父皇他们提起过大宸的暗桩。
竟是如此隐秘!
正想着,听得温凛开口。
“你母妃还在北翟,此番你若是顺利成为狼主,不但能洗刷你多年来的屈辱,更能让她也免去前半生所受的无端之苦。”
他顿了顿,“也是华瑾缠着我这么做,她是我的妻,无论她要什么,我从不会拒绝她,也不需要拒绝她。”
大宸枢相,玩得一手漂亮的四两拨千斤,轻轻松松一句话,一语三关,轻轻巧巧地将他的心给撕成了几瓣,生疼,还说不出口。
尚未缓过劲来,又听他说:“但机会,我只给一次。”
“哼。”凌匀支撑着从榻上坐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温凛跟前,“你应当知道,这个世上,我最不想欠的便是裴氏的情。”
温凛神色未动,看着凌匀的眉眼,一瞬恍惚想到那日在快到庆午的路上,母亲絮絮叨叨同他说的那些话。
凌匀的眼眶都红了:“庆午裴氏是大族,怎么就偏容不下我娘亲,由着她一个女子在外游荡,原因仅仅因为,她是外室所生?若不是、若不是她生得貌美,得北翟狼主青眼,侥幸怀上了我,她早就死了!”
“你知道我过得有多艰难吗?”他伸手指着自己胸口,“自小我便是外族,便被皇庭看清,那些人根本没把我当人,只把我当一条狗……”
温凛打断:“旁的不用说了,机会,我只给你一次,前提是再也不同华瑾有任何联系。你好好考虑。”
说着,起身便要朝营帐外走去。
凌匀怒吼:“温凛!你便这么听不得裴氏作下的孽吗?!”
温凛停下脚步:“到底谁在作孽?老爷子在庆午,每隔半日施强针一次,吊着一口气就为走之前见见他那个同人跑了的小女儿,你管这叫作孽?华瑾心伤,来北境寻外祖散心,你假装不知她身份趁虚而入,还诈死将遗诏放在她那儿不作孽?你的三个兄长伤的伤,倒的倒……那些你暗处使下的手段不作孽?!”
“我那是为了自保!”
凌匀的状态不对,好像见他便是为了同他争风吃醋。
自然了,凌匀对华瑾还是有一定感情,可他之前不动声色将遗诏留给华瑾,又适时让华瑾去寻他,又让华瑾在不谙世事的时候对他产生感情……这些手段体现的老辣和沉稳,根本不像是一个只会争风吃醋的人所做的事。
他究竟还有何顾虑?
温凛幽幽道:“裴氏也是……你好好想想吧,究竟要将真话和盘托出,争取你狼主的位置,还是继续这样插科打诨,由你定。我最后说一遍,机会,我只给一次。”
说完,便自顾自朝着主帅营帐走去。
凌匀:“我说。”
温凛停下了脚步。
凌匀:“我的人,临死之前告诉我,大哥另外还派了人在两国边境线附近,为的是在大宸将我截杀,好将祸事嫁在大宸上头。”
温凛:“人在哪儿?”
凌匀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
温凛转身离开,朝着主帅营帐的方向走去。
会在哪儿呢?离此处多近?
这般想着,迎面走来两个人,高淮同程勉。
两人见到温凛,恭谨行了军礼:“枢相。”
他微微颔首,眼眸却看着程勉:“来了北境之后如何了?”
温凛过目不忘,在上京的时候便收到北境发来的军报,其中自然涉及人事调动部分,程勉如今是营副,曾多次用兵法计谋接连取得关键三处胜利,虽然腿脚不便,但程老将军的风骨,将门之后的能力依稀可见。
程勉道:“劳枢相挂念,程勉在北境一切皆好。”
他看着程勉的这张脸,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对凌匀来说,是陌生脸,或许堪用。
他颔首离去,不多时便回到主帅营帐。
长臂一撩,便见萧令正伏在案上,面前堆着书册,她正在写写画画。
听到声音,她倏然抬头,对他一笑:“回来了。”
“嗯。”
她又埋头写着什么,半句没有开头提凌匀的事,像是完全相信他能不带私心地处理好凌匀的事。
温凛走到她身边,看她画的好像是一张舆图,还是一张北翟舆图。
他没来由地蹙了一下眉:“画这个做什么?”
她瞥了他一眼,压下眉眼间的笑,又回过去:“跟人私奔啊。”
这次他是看懂了,靠近她后腰处,搂住她,声音不疾不徐:“跟谁?”
她看了一眼紧紧箍在她腹部的手:“你都这般了,我还能跟谁?”
他笑着看她手中的笔稳稳当当落着,将最后的几笔给画好,又看着她纤指搁下笔,这才将她整个人转过身来。
“我们这位擅长工笔的四殿下,画这北翟舆图,是要给两国互市打基础了?”
萧令看着他:“唔。怎么,堂堂枢相大人,不会连这都嫉妒吧?这是公事。”
“唔,可这原是他的事。”他的语气沾染了些许酸意,“你参与此事,免不得同他多有交流……”
她拉了拉他的衣襟:“此事完全可以你来做。”
说着又转身将那舆图拿起,靠在他怀中,一一指给他看。
“你看这几条河道,夏秋之季水草丰茂,其实是有种粮的机会的,只可惜他们只知放牧,不知引水灌溉。如果让他们学会种粮,自给自足,也许就不用每年秋天都来抢边关了。”
她的手指顺着一条河道向下,划了一个圈:“这里是他们的旧都,依山傍水,是建贸易集散地最好的位置。从北境到这里,快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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