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那一日,两人跟着流程朝贺祭祖,并未多说什么。
一种似有若无的隔离感在两人之间蔓延。
晚间温凛下意识想同她亲近,却意外发现她正好来葵水,最终只是搂着她睡了一觉。
她是困了,没多久便睡了,可他却直到后半夜才有困意。
初二那日一早,裴氏整装待发。
萧令陪着温凛出来,替他系好了玄色狐裘上的系带。
他伸手,指被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同刚回上京之时相比,她的脸又清瘦了些,她系带的样子似认真,但他看得分明,那杏眸中明明透着一种茫然。
他等了两日,还没等到她改主意,眼下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
或许……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真的不同我走?”
她笑笑:“我等你。”
没说在哪儿等。
他不死心,就那般看着她,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又加了一分力:“没什么要同我说的了?”
她顿了顿道:“早些回来。”
原本温凛还想说什么,偏偏这个时候陪着裴氏的高嬷嬷开口:“家主和殿下这般依依不舍的,倒真叫人羡慕。所以说啊,这有情之人拆不散,无情之人聚不拢,当初是大家多虑了。”
温凛的眸色沉了沉,道:“那你等我。”
“好。”
温瀚、萧令和灵江等人站在温府门口送马车离开。
温瀚一声不吭回了府中,萧令在灵江的陪同下也回了公主府。
不过片刻,两人改了行装,挑了马,便从公主府偏门而出,朝着北境的方向疾驰。
两人一路沿着官道向北,过了上京界碑、凉州碑界,又往北境方向多赶了几个时辰,越走越偏,官道渐渐成了野路。
冬日昼短,天色暗得早,远处落了雪的山脊线已被暮色模糊,道旁积了雪的密林愈发压的人喘不过气。
灵江忽然勒了缰绳,马在原地打了个转,鼻子里喷出一股白气。
她警觉道:“殿下,前面有人。”
萧令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林深处人影交错,刀剑相击之声密如急雨,偶尔有惨叫从树隙间漏出来。
她刚要策马避开,下一瞬,一个身影被三个黑衣人逼退到枯树下,单膝跪地,左手捂着右肋,血从指缝间往外渗,虎口一片猩红。
他的长发散落,遮住了半张脸,出手的招式却让她浑身一震,是她在北境军营里看过无数次的动作,是那个人教过她的动作。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与此同时,灵江亦是下意识喊出:“殿下,是凌公子。”
萧令只愣了一瞬,便道:“救人。”
“啊?”灵江看看自己,又看看殿下。
她们两个,看着是像能救人的么?
可萧令顾不得许多,已翻身下马,长剑出鞘,朝林深处掠去。
灵江紧随其后,两匹马被留在官道上,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她们赶到的时候,黑衣人正将凌匀逼到枯树下。
他身边的护卫倒了满地,只剩他自己单膝跪地,右手还在勉力举剑,剑尖却在发抖。
灵江趁人不备,将手中的剑飞向黑衣人,一剑挑开了正要朝凌匀脖颈落下的刀锋。
金铁交鸣之声还未消散,灵江已经接住了另一侧的攻势。
萧令见状,朝着凌匀的方向飞身而去。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闯入,攻势顿了一瞬。
领头那人盯着萧令看了两秒,剑锋一偏,猛的收了力道。
那半寸刚好从萧令的肩侧擦过,削断了她一缕发丝,却没有伤到皮肉。
萧令虽功夫不好,但招式却能看懂。
黑衣人不伤她,说明认得她。
认得她便好办。
她张开双臂护着凌匀:“此人不能杀。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这个人,我要带走。”
黑衣人吐出一口血,但话音依旧坚定:“我们接的命令是——此人,必须死。”
说着,便绕过萧令要去取凌匀性命。
一瞬间,萧令伸手举起黑龙令:“那便试试。”
玄铁铸的令牌在冬日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冷光,“黑龙卫听令,护住此人,不得有失。”
话音未落,四周的雪地忽然动了。
数十名身着黑甲的武士从林间、从雪后、从官道两侧无声无息地涌出,像是从地下长出来的一般。他们沉默地列阵、拔刀、切入战场,铁甲与刀锋撞在一起,雪地上立刻溅开了一朵朵滚烫的血花。
黑衣人被压得步步后退,但没有溃。他们的招式依旧狠厉,两方在雪地里缠斗,一时分不出胜负。
萧令转身,将剑插入地面。
“凌……匀,”她说,“你还活着。”
凌匀抬起头,那双眼睛在乱发后面看着她,熟悉又陌生。
他张了张嘴,“阿令。”
果真是他。
萧令伸出手,和灵江一人一边架起了他的手臂:“走。”
她把凌匀扶上自己的马,翻身坐在他身后,一手控缰一手护着他。
“殿下,我们去哪儿?”灵江问。
不知黑衣人是何来路,好在此处离北境军营不远。
“去北境军营。”
一路疾驰。
凌匀的身体靠在她肩上,沉甸甸的,隔着冬衣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血正在往外渗,温热的,黏腻的,被北风一吹又迅速冷透。
她单手控着缰绳,另一只手按住他肋下的伤口,指缝间一片湿滑。
这双手在初二那日被他攥着问——没什么要同我说的了?
她甩了甩头,又朝着军营方向疾驰。
不眠不休,至第三日晨光破晓,萧令一行三人终于到了军营。
站岗的哨兵一见是四殿下,忙将人请进,去报告高元帅。
先过来的竟是程勉。
他看着萧令一脸不可置信:“殿下,您这是……”
下一瞬,他便命令士兵扶着凌匀,自己则蹲下身去背着萧令,由灵江扶着,几人一同进了营帐。
军医已然候着,见状先给萧令施了针,待她缓和了一些,高淮和高通也到了。
“华瑾!”高通再见萧令,双眸通红。
“怎么突然就来了?”高淮过去,摸了摸萧令的头发。
看着萧令苍白的小脸,忽然想到什么,又问,“枢相可知此事?”
萧令没回,伸手指了指凌匀:“哥,你去看看他。”
军医正替凌匀包扎身上的伤口,高淮过去看了一眼,忽然瞳孔一缩,慢慢转回头看着萧令:“凌匀?!”
***
“……你外祖身体不好了,如今便只惦记你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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