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凛就那般看着她,双眸猩红,像一只随时准备冲过去撕咬,却又被什么仙法生生困住的猛兽。
他目力极好,在往常,能助他上阵杀敌、朝堂博弈,无往而不利。
可今日,他极好的目力却让他看到她眼下呈现的青灰色,干裂失血的红唇,不甚干净的青丝又草草被她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
她一手托着凌匀的后颈,另一手端着水碗,碗沿正贴着凌匀干裂的唇。
而那个躺在她怀中的男人,下颌有疤,长着跟他几乎一样的眉眼。
他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撩动营帐的那只手青筋凸起,死死攥着帘帐。
他压了又压,终究忍不住,大步朝着床榻的位置走去。
萧令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又看他蹲下,下一瞬,他伸手单指抚上凌匀眉眼。
她愣住,口中喃喃:“景行……”
温凛的手一寸寸向下移动,抚过他鼻梁、鼻尖,又到唇、下颌,最后单手卡在凌匀脖颈的位置。
他的手能感觉到脖颈处的大动脉规律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一个早该死了的人,此处为何还会有跳动呢?
该是帮他一下的时候了。
他的手缓慢收拢……
“不要!景行,不要!”萧令愣住,伸手抓住温凛的手腕,原本就熬红了的眸子带着惊恐。
温凛似终于听到萧令的声音,手上的力道略一松。
他问:“不要?不要什么?”
萧令红着的双眸几乎落泪:“不要杀他。”
他很认真地答:“华瑾,莫要如此,他早该死了的。”
萧令说:“景行,我求你,你松手好不好,你松手。”
求。
他从未在她口中听过这个字,没来由的,原本冰冷坚硬的心痛了一下。
“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解释的,我可以的。”
他缓缓转过头去看着她。
她比他刚进来的时候还要疲惫,眸中带着泪水,带着……恐惧。
她竟然……怕他。
他的手以极慢的速度松开,又缓缓起身。
转身之际,一把拉住萧令的手腕,掀帘而出,朝着主帅营帐走去。
温凛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的用力,萧令跟着他走着,也是没说什么。
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这种风雨欲来的气压,好像他体内藏着什么毁天灭地的东西,下一瞬即将要爆发。
进了营帐之后,他终于松开手,寻了一处,硬生生逼着自己坐下。
萧令走到他身边,伸手抱住他。
他的身子向来是热的,可今日,便是隔着狐裘,帐篷里燃着炭盆,他的身体还是冷得像一座冰雕。
她抱着他很久很久,久到终于觉得他的气喘匀了,才开始解释。
“这个人名唤凌匀。”
“……”
“是当年雪夜焚粮的一员,同大表哥高寅一同去的。”
他的脸色暗得要滴落冰来。
她有些心虚:“我在北境的那两年,便同他认识了。后来我……”她咬唇,“一直在寻他。”
他的脸色更差了:“说下去。”
“这次路上,他被人袭击,身受重伤,我带他来这里是来治病的。”
他忽然起身,猩红着双眼走近了她,伸手往她下颌处一顶,卡住她的下巴,将她原本线条流畅的下巴挤出一层薄薄的软肉。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我让你跟我去庆午。你说你要陪你父皇。”
“我等你改主意,等了两天,你一句话没说。”
“你最后跟我说,早些回来。”
他忽然不说了,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压了又压,终于又再开口。
“早些回来……回来做什么,嗯?看你给旁的男人喂水?那个人还……”
他顿了一下,又道:“凌……”
他低下头,过了很久,又抬起来,双目红得几乎滴血,咬着牙齿说话:“萧华瑾,你便是这么对我的?!”
他的手又控制不住加重了几分力道。
萧令闭着嘴,一声不吭,也那样直视温凛。
他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憋得通红,那双杏眸红红的,还闪着泪花,自己额角的筋突突直跳。
她伸出双手抓住他的手腕,“不是这样的,我同他没有旁的事,就是单纯的朋友而已。”
单纯的朋友……
他的神色忽然冷厉了起来,卡着她脖子的手已经松开,另一只却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陷入肉里。
“你知道他是北翟少主吧?”
“……是。”
“大宸和北翟连年战争,早便势同水火了。”
“……是。”
“既如此,我杀了他,于公于私,你都应是赞成的吧。”
她抬头看着他,一边摇头,一边落下一滴泪,昭然又破碎。
“不成,景行,这不成。”
他看着那滴泪嗤笑一声,声音愈发冷厉,也愈发张扬,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即便浑身是血也要挣脱牢笼:“若是我执意要杀呢?”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但也不肯退半步:“那我会保他……”
“萧华瑾!”
他再度伸手卡住她的下颌,逼她抬头看着自己。
“我只问你三句话,你老实回答我……莫要再欺我!”
她看着他几欲渗血的双眸,双手止不住发抖:“好。”
“你在昏迷时,唤的凌哥哥是不是他?”
“……是。”
“你当初选我,除了因为我是温氏家主,是不是因为我的脸……像他?”
“……是。”
“你是否……”
是否曾真正将我视作你的爱人,而非一剂药?
可他胸膛起伏了很久,终是没能问出来。
前面两个答案已经将他所有勇气尽数收光,又将他打入地底,这个问题……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问了。
萧令抓着他的手臂:“你要问什么,你问,你问啊!”
他缓缓松手:“没事了。”
他的脸色苍白,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甚至还缓缓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转身朝着营帐外走去。
她忽然心中一跳,巨大的恐惧感席卷了她。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此番不管萧令是要去杀了凌匀,还是要做旁的,总感觉像是要永远离开她。
她快步上去,死死拽住他的手:“你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
他看了看她拽着他的手,轻轻一抬,便挣脱了萧令的双手。
萧令看着空无一物的双手,忽然拉过他的手臂,贝齿用力一阖。
手臂被她咬到的位置,鲜血顺着齿痕流出,又沿着他的手臂缓慢流淌,至指尖,倏然坠落,在地面激起一朵小血花。
无声无息。
她的眼泪已经决堤,根本止不住:“凭什么你问我就要答,我问你却不答?!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看着她焦急的神色,已经哭红了的鼻子和眼睛,方才死了的心似乎活过来一点。
便是在这种时候,他竟还是忍不住心疼。
可他面上如冰原一般,半分没有动静。
萧令嗓音尖哑:“温景行,你混蛋!”
“混蛋……”他的声音很低,透着无力,“你怕是没见过真正的混蛋。”
“那你让我见啊!”
听到这一句,他凤眸中原本已经熄灭的火,忽然再次烧了起来,心好像又开始跳动,越跳越快。
他一把将她拉过,俯下身去,吻上了她。
霸道、专横,攻城略地。
她亦不肯退让,毫无章法地回应。
唇齿之间很快便磕出了血腥味,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他不由分说剥开她的衣物,一件、两件……他紧紧搂着她修长的身条,几步便将她放上床榻。
她被他箍在怀里,后背抵着冰凉的床榻,身前是他滚滚的胸膛,像是被夹在冰与火之间,无处可逃,也……不想逃。
他欺身而下,薄唇在她的唇上轻点,而后一路游离,耳朵、脖颈、肩头……汹涌而下。
越过险峻雪山,他唇瓣微合,倏然睁眼,看着她。
一句话都没说,可她还是看懂了。
旋即,他一手扣住她的腰侧,微一使力.
萧令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也不知如何,整个脸颊便埋进了粗糙的褥子里。
他的手掌垫在她小腹和床榻之间,护着她的腹部,仿若她是个透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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