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通体润透如水的玉令就那样被温凛捏在两指之间，承受着两指的压力，几欲崩裂。
萧令朝他笑了笑：“嗯？”
温凛口吻不自觉染上一些冷意，“送的何物？”
“一个是鲁班锁。”
“一个？……还有另一个呢？”
“枢相聪明，还有一个是袖箭。”
温凛原本堪堪压住的火气噌地蹿了上来：“殿下倒是大方。”
他如此认真地唤她“殿下”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两人都有些不习惯。
“你方才唤我什么？”
“忘了。”
“你方才明明说了殿……”
“真作。”
“……”
温凛说着，忽然起身，推门而出。
萧令一愣，提上灯笼跟着温凛：“景行，你去哪儿？你别去找江……哎哟！”
忙不迭跟上，一头砰在了门板上。
温凛脚步迟疑了一瞬，终于在门口廊道上站定，只是双眸看着对面二层的位置。
江雪便宿在那里，连同他送她的鲁班锁和那个袖箭。
萧令将灯笼放好，站在他身边，双手支在廊道的护栏上。
“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
“那两样东西你送我的，如今我放江雪那儿了，你是不是不高兴？”
身边的人轻轻呵了一声。
萧令道：“江雪她机括之术很有天赋。从我们回到房间到如今，不过三个时辰，她便解开了那鲁班锁，又复原……这样的速度，是不是比那些所谓的大师快上许多？”
温凛抬眸看向挂在半空的月亮。
萧令继续道，“还有那个袖箭，精巧好用，可数量太少，一次只能装三支，若是能改进，又何尝不是好事？若是这次能成，那兵部在更新的器械……我的意思是，你此番来胶州军营碰到的事，还有你白日里同周离说的事，便都有了解决之法。”
下面的话不用说也明了，这不单单是一个心思叵测的女人，还是一个能让大宸变强的匠人。
他看着萧令的嘴张张合合，忽然心就软了。
不是还嫌他作么，不是不同他讲话么，他不过顺嘴提的事，她便记住了，还替他寻了解决之法。
他忽然伸手，曲着，用手背碰了碰她头上的位置。
“不是提着灯笼吗，还这么不小心？”
“追得太急，另外，你的影子还罩着门槛。”
竟是连他的影子都在欺负她。
那手从她额前落下，又轻轻抓起她的手。
清冷的月光下，她右手指尖处一条细细的划痕甚是明显。
温凛目力很好，这划痕方才便瞧见了，只是一直压着不问，而今忍不住了。
“这里，如何伤的？”
萧令便将方才的事同他说了。
顺便还评价：“你看，那锁便不是个普通的玩意儿，内有乾坤，若不是江雪拆开，还不知道这里头还有旁的东西。”
“那是根针？”他的神色严肃了一下。
“不是，江雪说是因为那锁太精巧了，里头的构件免不了会又细又小，便容易划伤手。”她挥挥手，“不过一般人也拆不到那个份上。”
末了，见温凛又是一副严肃的神情，她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老是这么正经！”
“不过划了一下，小伤而已。从前在北境军营的时候，这都不是个事儿，外祖顶多嗔一句，‘姑娘家的不好好待在营帐，一个劲往外跑作甚’。”
她学着高老元帅的口吻，将自己先给逗笑了。
温凛看着她讲得眉飞色舞的样子，心下忽然一疼。
他在北境待过，知道那里天寒地冻，物资短缺，便是普通男子去了那儿都吃将不住，不用说一个金尊玉贵、娇养长大的嫡公主了。
如此吃苦，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能那么开心。
他伸手一把将她拉入自己怀中，又用披风将她的身体裹了个严严实实。
她挣扎着伸出来脑袋：“诶诶诶，有话说话，这是要做什么？”
他手中又拥紧了些，瞥向萧令：“不是要看月亮么，手这么冷，怎么看。”
萧令想了片刻，问：“手冷……为何不能看？”
她能不能少说两句。
他没回，只是抱着。
片刻后，她又道：“我手热了，如今可以自己看了。”
今晚的月色极淡，浅浅洒在萧令脸上，像是蒙着一层极薄的浮光锦，太柔了，柔得他的心都化成了一汪春水。
原本卡在喉咙口的话，就那般自然而然随之淌出。
“因为抱着你，这月才好看。”
寒山远，冷月轻笼南祁州。
他环着她身子的手调转一个方向，托住她后颈，倾身而下。
她的发丝被吹起，勾勾缠缠，飘到了他的长睫之上，搔得他躁意愈盛。
他用力吮了她的唇，灵巧的舌尖探了进去，贪婪地感受着她口中的每一细小方寸的触感。
这是吃了什么东西了？
芳香、黏腻、竟还有回甘。
世上怎会有如此妙人，叫人欲罢不能。
他的舌愈发灵巧有力，不停地挑动她的情绪。
她起先还反抗迎合着，后来喉舌之处不知为何有些发紧，一时跟不上，只能胡乱回应他的挑弄。
忙乱中，她齿关一阖，竟是将他的舌给微微叩出些血来。
血腥味很快弥漫，她倏然睁眼。
温凛的眸已经暗到了极致，那些痛于他而言不过小事，他复又低下头去。
啊这……总不能在此处吧。
“疼。”她说。
温凛松开了她：“疼？”
“嗯……”
“被咬的不是我么？”
她有些词穷，慌忙道：“哎呀，谁让你毫无预兆地亲我。”
“不是你嫌我太正经了吗？”
萧令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我说你‘太正经’是这意思吗？你这人……也太会卖乖了吧！”
萧令眉眼一扬，向周围望去。
她想说，非要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吗？
温凛顺势一观，心下只觉得此处确实一般，配不上她的华瑾。
出发点完全不同的两人意外在重点汇聚。
“好。”他又将她抱在怀中紧了紧，“先去睡觉。”
***
车队徐徐行了半月，终是回到了上京城。
公主府门前，早丫鬟仆从们备好脚凳，一边等候，一边聊天。
“此番公主回府，不知可同上回一样轻减了。”
“上回是去北境，此番是去祁州……你说咱们公主怎么只往北边跑，多冷啊。”
“你以为冷不冷的，只看在哪儿嘛？依我看……”
“那个赶车的是……周离周大人？”
人群中有人艳羡惊呼：“莫不是枢相自胶州转道祁州，带了殿下而回？”
另外三人听到此言，打眼望去，果然看见周离一身玄甲坐在车前间。
莫名地，王珩原本亮晶晶的眸色暗了暗。
不一会儿，马车便到了近前。
“吁——”
马车稳稳当当停下。
车帘掀开，率先出来的是一身玄色长袍的温凛。
他利落地跃下马车，随即极其自然地转过身，朝车内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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