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煌煌处倏起人声。
是你们动静太大,引得寝舍学子议论纷纷。
无非是“怎么有人子时过了还在外面?”、“不要命了?”、“谁啊这么大胆子?”这几句。
紧闭的窗子鳞次栉比,一样的大小,一样的形状,一样的明晃晃亮堂堂,像一只又一只没有瞳仁的眼睛。
你觉得怪。
未及细思这种怪异之感从何而来,便被苏红袖的惊呼声抽走注意。
原来是随你们而来的一团又一团雾追了过来。
楚玉将她往自己身侧一带:“小红袖,怕就闭眼,打完叫你。”
层层叠叠的雾气越过山林,无声翻涌而上。墨色的人形由远及近,边缘不复方才那样模糊,渐渐勾出更清晰的轮廓,轻飘飘停在灯火与夜色的边界。
平静如夜晚最寻常的云雾。
楚玉怕吓到躲在她身后的姑娘,明明心有疑虑却没有开口问你。
“美人师妹。”洛逢春的折扇分明作迎敌之状,神色却懒散的不像话,“这些鬼玩意儿看着愈发像人了。”
在山下它们只是墨色的雾团,隐约瞧得出人形,此刻轮廓却愈发清楚,能辨出衣裳的形制、发冠的样式,甚至雾气勾出的模糊五官。
它们面颊上的两处空洞正是眼睛的形状,透出身后沉沉无光的草木林野。
你皱紧眉头,喃喃自语:“……是书院的学生吗?”
可方才的哗然分明来自身后整齐的窗子里。
议论的人声始终没有停。
陈慎抬头,望见被灯火照出清晰轮廓的每一扇四四方方的窗:“师妹。”
“嗯。”你也看过去,突然笑出声,“我知道哪儿不对了。”
大家纷纷看向你。
你指着人声传来,灯火通明的俨然屋舍:“……窗上没有影子。”
满目亮堂堂的屋舍窗棂,放眼望去都是一个模样,没有一丝人影晃动。
可里面有人在说话啊。
在议论你们。
他们分明在看。
停在边界很久很久没动的团团雾气又开始翻涌,向光亮处一点一点试探。
碰到、退后。
如此反复。
它们的确离你们更近了。
只近了一点。
楚玉:“它们过来了。”
怕得不行但话本看了不少的苏红袖闻言颤抖着问:“那、那我们是不是要继续跑?”
“嗯,很聪明嘛苏师妹。”你回身揉揉她发抖的脑袋,“当然要跑,鬼知道它们会不会突然发疯扑过来。”
“诶,美人师妹此言差矣。”洛逢春明明在和你说话,却笑眯眯看着苏红袖,“没影子的本来就是鬼,它们自然知道——”
“我不听!”苏红袖死死抱住楚玉,无论如何都不肯睁开眼睛,“……世上没有鬼没有鬼没有鬼!”
“小红袖,你这么抱着,我没法打架了。”楚玉拍拍缠在自己腰间的爪子,“撒手。”
苏红袖恍若未闻,抱得更紧了。
你看笑了,再回过神,小师兄已经和白无瑕、叶栖竹就眼下情形分析了八百个回合。
你:“……”
这就是夫子心腹吗?
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喂,你们几个,能不能找个安全的地方再分析局势?”
真是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好学生的脑袋瓜都这样?身处陷境不想着跑,先镇定自若说个一二三出来?
陈慎在这种时候还有闲心捏你的脸:“敢问这位女侠,眼下哪里是安全的地方?”
“自然是寝庐里——”
你回头看见亮堂堂却没有影子的窗子,戛然而止。
你:“……”
好吧,的确里外都不太安全。
左右那些东西现下离你们有些距离,靠近得极慢,一时半刻构不成威胁。
你干脆地决定加入他们,收剑入鞘抱在胸前:“分析出什么了?说来听听。”
白无瑕正要回答你,被叶栖竹往后一拽。
他不解道:“叶姑娘?”
叶栖竹头一次见这种周正到有些傻气的人:“你不会觉得她在问你吧?”
白无瑕:“……”
另一边陈慎正耐心同你解释:“这些雾团十有八九是书院中人的影子。”
你抱着剑嗯了声:“这我已经猜到了。”
陈慎轻笑:“师妹聪慧过人。”
凌非羽在最后抱着胳膊,不大明显地翻了个白眼:“酸不拉几的。”
你已经对同伴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冒出的嫌弃习以为常。
唉,还是年轻。
一群没成家的人自然体会不到这种可以随时随地亲一亲、抱一抱、蹭一蹭,一时兴起便可以肆无忌惮调戏一番的快乐。
洛师姐应该蛮能体会的。
你这样想着,旁若无人地用半边身子去撞小师兄:“但影子怎么会怕光?不是应该越亮越清楚?”
“这倒不知。”陈慎稍顿,“师妹有何高见?”
“没什么高见。”你坦然道,“究竟怎么一回事,得再探探才知道。”
陆狰听了半天,终于受不了了,扛在肩头的大刀重重落地,掀起一阵尘土:“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打不打了?”
你朝着密密麻麻的雾团扬了扬下巴:“你去打呀!等你累死了,我会记得给你收尸的。”
陆狰:“……”
他现在真的很想揍你。
“何故在外喧哗?”
门被人推开又合上,吱吱呀呀响了一阵。
你抬头望去,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一身素色衣袍,清俊儒雅,应是书院的夫子。
“你们是几斋的学子?”那人看着你们,“过了子时仍未归寝,该送去夫子那儿听训。”
陆狰已经被打不散的黑雾弄得很烦,听他一副说教作派,极没耐性道:“你谁啊?信不信老子——”
一干人七手八脚将他往后拖,白无瑕甚至顾不上想一会会不会挨揍,慌里慌张就去捂他的嘴。
你向眼前同样没有影子的人赔着笑,蔫蔫地使坏:“夫子见谅,我家小弟儿时撞到过脑袋,脾气暴。”
陈慎在侧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很快收住了。
“谁是你家小——”
又是白无瑕英勇无畏地捂住了陆狰的嘴。
你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白壮士,干得漂亮。
“年轻人气性大是常事,只是随意动怒,与人刀剑相向,容易生事。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二字为先,气性还是收一收,莫要惹是生非。”一身素袍的夫子温声问,“你们是哪一斋的?”
陈慎向夫子行礼:“回夫子,我们是五斋学子。”
“某正是五斋的夫子,鄙姓方。”方夫子笑道,“闹了半天,原是我的学生。你们就是齐家小子说的,他在山下遇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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