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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试用装

小说:

我家猫的眼神不太对

作者:

洛尔ss

分类:

现代言情

早上六点四十,顾曦把湿毛巾从卫生间门后扯下来,团了团,丢进洗衣机。猫还蜷在旧毛巾上,黑成一团,只露出一只耳朵,右耳尖那撮白毛在冷白光里格外扎眼。昨晚倒的温水只剩个底,碗边凝着一圈淡白的水渍。顾曦蹲下来,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快门声一响,猫耳朝后压了一下,眼睛没睁。

她把照片发进业主群,配了行字:“谁家猫丢了?昨晚在单元楼下捡的。”等了两分钟,没人回。手机塞进裤兜,又弯腰把盛水的小碗端起来,到厨房冲了冲,另倒半碗新的放回原处。做完这些,顾曦站在卫生间门口看了一会儿。猫一直没动,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背毛起伏。

出门前,她把阳台窗留了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露水和楼下垃圾箱被太阳蒸出的酸气。玄关鞋柜上搁着昨晚重新扎紧的垃圾袋,冷面盒的角还支棱着,把塑料袋顶出一个尖。

顾曦提着袋子下楼,经过物业门口时,问值班的保安借了半张A4纸,笔在便民盒里挑了半天,只剩一支蓝色圆珠笔,写出来断油,得用力描。招领启事写得短:黑猫,右耳尖白毛,大概两岁,捡于昨晚。下面留了电话。字一笔一画,写到第三张时手有点酸。一张贴单元门里侧,两张贴小区两个出入口。风把纸角吹起来,顾曦用手掌压了压,转身去地铁站。

到公司时小苏正抱着一沓新到的物料单在电梯口等。顾曦从她手里抽走一半,视线在单子上扫。靠墙那排电脑已经亮起来,隔壁组的姑娘在打电话,声音尖,说“那种香槟塔怎么会订不到”。顾曦坐回工位,打开电脑,屏幕还停在昨天的座位表。她把表重新拉出来,调整两处,点了打印。

业主群到中午才有一条回复。一个卖水果的老板说:“这只黑猫我见过,老在你们那栋后面晃,不像有主。”顾曦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没回。群聊往下滚,有人说黑猫不吉利,也有人说看毛色不像天生流浪。顾曦把手机扣在文件夹上,继续对流程。

下午三点,她跟小苏去了一趟下周的婚礼酒店。场地经理迟了二十分钟,顾曦没催,靠在消防通道旁把一张咖啡券撕成两半,一半顺手给了门口保安。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红色地毯刚吸过尘,边角还翘着。她蹲下把地贴按平,起身时后腰酸了一下。小苏从宴会厅另一头跑过来,举着手机:“顾姐,业主群人家说那猫可能是昨天晚上才到你们那片的。”顾曦拎着包往外走,“知道了。”

当晚八点,她坐在沙发上,把手机里的照片放大。猫的黑毛在卫生间的冷光里发灰,肩胛骨突着,右耳尖白毛只有一小点,像沾了粉笔灰。顾曦想起白天那几条消息,没有一条说得出品种,也没人说丢过这样一只猫。她锁了屏,把茶几上拆开的感冒药往抽屉里扫。猫在卫生间门口,坐得很直,黄绿色眼睛在电视光里亮得古怪。顾曦看过去,它没躲,反而歪了一下头。

“你以前有没有名字?”顾曦问。

猫没叫,只把尾巴在地砖上扫了一下。

第二天中午,顾曦抽空带它去宠物医院。医院就开在小区南门斜对面,玻璃门上一只卡通狗咧着嘴。走进去能闻到很浓的消毒水混着尿片味,前台在给一只泰迪称体重,主人跟医生说它最近胃口太好。顾曦抱着纸箱坐到角落。猫在箱子里没叫,两只前爪搭着箱沿,耳朵偶尔朝诊疗室那边转一下。

接诊的是个年轻男医生,姓陆,白大褂袖口有一道圆珠笔印。他伸手进去扫芯片,读数器贴着猫后颈滑了一圈,屏幕空着,滴声都没响。猫缩了缩脖子,爪子往前挪了半寸。

顾曦按住箱沿:“它没打过?”

陆医生摇头:“市面上能扫到的都没有。”他又摸了摸猫的脊背,“瘦,有点脱水,其他等再观察。”

顾曦把箱子往膝盖边收了收。陆医生在电脑上敲了几行,抬头问:“要建个档吗,名字先随便填。”顾曦说不用。陆医生指着猫耳朵:“右耳尖这撮白毛倒是好认。先观察一周,别急着补疫苗。”

顾曦点点头,把猫从纸箱里抱出来。它前爪在她小臂上轻轻搭着,没有抓。陆医生看了一眼,“这猫比很多家猫都稳。”

从医院出来,太阳还很大。柏油路面泛着白,猫往顾曦手臂阴影里缩,黑毛被晒得发烫。她走了快一些,拐进旁边超市。空调冷气打下来,猫的脑袋从纸箱里探出一点,黄绿色眼睛被灯光照得发亮。顾曦在宠物区货架前站了好久。一整排猫粮,大袋的在最底层,试用装在中间,蓝袋子,手掌大小,上面印着一只银渐层。她拿起来看说明,又放回去,换了另一款标着“室内成猫”的,小袋,三百克。走之前又抓了一盒羊奶慕斯,红色盖子,盒角有点瘪。

回家路上经过公告栏,顾曦停了一下。贴的那张启事还歪在玻璃后角上,纸边已经卷了,蓝色字洇开一点。她没去扶。

门一开,猫从纸箱里出来,没跑,先在玄关站了站,鼻子朝屋里嗅。顾曦把超市袋子搁在餐桌上,舀了小半碗粮,倒了水,往地板上一放。猫没有马上过去,退到茶几腿旁蹲下。顾曦在原地等了几秒,看它不动,转身去开冰箱。她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又朝卧室走。走到门边回头,猫已经凑到碗前,耳朵朝两边转着,舌头卷起几粒粮,嚼得很轻。

顾曦没开电视。冰箱嗡嗡响,楼下有孩子跑过去,球鞋底擦过石板,笑声尖得能穿墙。她走进卧室,从床头柜翻出一个旧本子,边角受过潮,封皮有点硬。回到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把本子摊在膝盖上,写下一行字,顿了顿,又写一行。

养猫条件:

一,不准上床。

二,不准抓沙发。

三,不准半夜叫。

四,不准打翻水碗。

五,不准翻垃圾桶。

六,不准抓纱窗。

七,不准咬电线。

八,不准站餐桌。

九,不准在门口乱蹿。

十,不准对客人哈气。

十一,不准带虫子回家。

十二,不准死太早。

笔尖在最后一个字上停住。顾曦把第十二条划掉了。划得重,纸张起了毛,蓝墨水渗下去一小团。她又写:不准挠人。写完合上本子,放在茶几边,用电视遥控器压住。猫在碗边抬起头,嘴边沾了一点粮屑,眼睛望过来,像在等她接下来说什么。

顾曦没说话,把后脑勺靠回沙发。窗帘半拉着,傍晚的光变成灰蓝色铺进来,地板上一条亮一条暗。猫走过来,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坐下,尾巴收在爪边。它没看她,偏头去望阳台。

沈暮,不,那只猫,只是那样坐着。顾曦突然发现,这只猫从进门到现在,从没有踩过她一下,也没有把尾巴搅进她杯子里。它甚至连叫都没有叫过。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空出一块,像被轻轻从什么地方拽了一下。

她摸到手机,点开相册,招领启事那张照片还在,拍得不清楚,自己的影子遮住半边纸面。退出来,又进业主群看了一遍。还是没人认。手指在“删除”上悬了两秒,最后没按。手机丢在沙发缝里,顾曦起身去厨房倒水,水龙头开到最大,水花打在池底,声音在空屋子里很响。她关掉,又拧开,细细一条。杯子接满,没喝,放在案板上。

猫跟到厨房门口,蹲在门槛外,尾巴尖贴着地,一下一下轻轻动。顾曦低头看它:“最多一周。”

猫没有应。耳朵朝后转了一点,又转回来。顾曦把杯子里的水倒掉一半,剩下的灌下去,喉咙里凉得很。她蹲到猫面前,屈起手指,在它额头半厘米外停住。猫没有躲,也没有往前凑,只把眼睛闭了一下。顾曦收回手站起来,回到客厅,把阳台的窗缝推大一些。风灌进来,吹得茶几上那个旧本子哗啦翻过一页。

那天晚上,猫睡在卫生间里,没有出来。顾曦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听着卫生间里极轻的呼吸,觉得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在等什么东西落地。

闹钟在黑暗里响。顾曦从沙发上坐起来,后颈发僵。睡了两晚沙发,腰背像被人用钝器压过。她撑了一下扶手才站直。卫生间门半掩,猫蹲在洗手台下面,眼睛在阴影里是两点淡绿色。顾曦没开灯,摸黑从它旁边过去,脚趾在瓷砖上碰到自己的湿毛巾。猫没动,只把尾巴往里收了收。

洗脸时猫就在原地看着。水流得很小,谁也没出声。

出门前顾曦倒了半碗粮,用指尖把碗边溅出来的几粒拨进去。猫没有过来。顾曦把水碗换了个位置,离粮远一点。

“我走了。”顾曦拎起包。

猫的耳朵转了一下。没有喵。顾曦在玄关站了两秒,把门带上,锁舌咯嗒一声。

地铁上顾曦靠着门边。小苏发来消息,问物料清单的事。她回了两条,又划到业主群。招领启事下面还是只有她自己的补充,孤零零挂在那里。退出,屏幕暗下去。

这天过得平常。顾曦在公司排下个月的流程,跟酒店对接,改了三版座位表。午饭时小苏喊她,她说不饿,在工位啃了包苏打饼干。饼干掉渣,洒在键盘上,一根根拈掉。

傍晚回家,天还没黑透。顾曦在楼道里就听见屋里有响动。很轻的,像爪垫在木地板上走。她放慢动作,钥匙在锁孔里转半圈。

门推开。猫站在客厅中间,离门两步,没再往前。看见顾曦,它坐了下来,尾巴扫过地板。食盆空了,水剩一小半。猫粮没有撒出来,水碗周围也没有水渍。顾曦蹲下来跟它平视:“你今天就在家?”猫把鼻子朝前探了探,没出声。

她把包放下,先走到阳台把窗拉小。楼下的风带进来栀子的味,浓得发苦。顾曦回头,看见猫还坐在原处,正用两只前爪交替按着地板,一下一下。这个动作让她觉得,猫像在等一个抱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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