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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叁拾叁

小说:

心锚

作者:

祭司的猪

分类:

现代言情

释放的流程枯燥而机械,每一秒都浸透着无形的重量。过程中赵队说了许多致歉辞令,而直到简宁在大厅里再次见到迟昼,才明白那官样文章,其实不止是程序化的客套。

他独自坐在大厅角落的长椅上,周身笼罩的沉寂与过往相似,却又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深、更彻底的东西,仿佛内部已然碎裂,只勉强维持着外在的轮廓。她甚至无需走近,就能感受到一种彻底割裂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沉痛,如无形的寒潮般扑面而来。

简宁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加快上前。她蹲下身,手掌轻轻贴上他冰凉的脸颊,声音刻意放得柔软:“没事了......都结束了。”

她感受着指尖僵硬的触感,语调中带着一种徒劳的安抚:“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听到声音,迟昼极其缓慢地、怔忡地抬起头。

当他的面容完全展露在光线下的那一刻,简宁的呼吸微微一窒。

那双惯常带着疏离笑意的桃花眼里,逐渐翻涌起深不见底的悲哀,几乎要凝成实体。而在此之前,即便历经了数次交锋与试探,她都未曾有过如此外露的、剧烈的情绪动荡。

那种基于岁月与沉默形成的、嵌入了本能的联结,在此刻猛烈震颤。在与他目光相接的刹那,某种不祥的明悟如同冰锥,猝然刺穿了她的心脏。

抚在迟昼脸颊上的、试图传递温暖的指尖,开始无法抑制地细微战栗。

她深吸一口气,尽力压住那股从脊椎窜上的寒意,转而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冰冷僵硬的手。她的声音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却逐渐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走。”

迟昼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任由她牵引着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跟着她朝外挪去。

由于严疏的执着追索,加之近来他处境的微妙“好转”,因此“悦澜湾火灾”这个案子在警员之间早已耳熟能详。众人虽不清楚具体隐情,却都对这场旷日持久的莫名角力有所耳闻,此次得知赵队批准了传唤,更是有不少人私下里翘首以盼,想看个究竟。

此刻,看着状态明显异常、彼此搀扶却更像共同沉沦的两人缓慢穿过大厅,在场的警员不禁暗暗交换眼神。几个听闻风声的同事甚至悄悄从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远远望着两人的背影。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群边缘,正是面色苍白、透着疲惫的严疏。

他静立在那里,目光落在即将走出大门的两人身上,眼底没有温度,没有波澜,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

简宁对身后的一切置若罔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臂弯里这个几乎失去灵魂的躯壳上,扶着他,一步步走向门外光亮与喧嚣的交界。

阳光有些刺眼。始终魂不守舍、仿佛与外界彻底断联的迟昼,在迈下台阶时忽然一脚踏空,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栽倒,顺着冰冷的石阶滚落下去,险些将简宁一同带倒。

“阿昼!”

本已逐渐散去的几名警员被这声惊呼吸引,又纷纷聚拢过来。严疏和几个离得近的下意识便冲下台阶,想要上前搀扶。

简宁离得最近,已迅速扑到迟昼身边,试图将他扶起,但迟昼仿佛已经彻底宕机,竟一时拽不起来。身后脚步声迫近,她猛地回过头——

“别过来!”

一贯低柔的嗓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尖利的抗拒。那双桃花眼里没了平日的温软疏离,只剩下阴郁的沉火,逼视着靠近的几人。

已经靠近的几名警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厉喝慑住,不由得刹住脚步,面面相觑,最终在逼视下迟疑地向后退开了几步,让出了空间。

人群退开,便只剩下台阶下方,那道仍旧伫立的沉默身影。

简宁没有看他,转回头,快速检查迟昼的状况——除了几处擦伤,应该并无大碍。可他仿佛完全失去了知觉,对疼痛、对触碰、乃至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了无生气地伏在冰冷粗糙的石阶上,侧脸贴着地面,眼神空茫地望向前方某个并不存在的点。

就在这时,游离的迟昼却似乎感知到了面前人的气息,微微转动脖颈,望了过来。

在一片几乎凝固的寂静中,他忽然呢喃出声,声音嘶哑干裂,却异常清晰:

“......楚遇。”

四周一时宁静。即便众人不知内情,却也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那是悦澜湾火灾案的卷宗上,白纸黑字写着的死者。

严疏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两人身上。

女人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即,她缓缓掀起眼帘,迎上了迟昼涣散的目光,唇角温柔地勾起,一如往昔。

在刑侦支队肃穆的门前,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之下,她的回应依旧平静,与过往的无数次并无分别。

“我在。”

细微的抽气声与压抑的私语,开始在人群之中窸窣蔓延。低低的嘈杂里,严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缓缓阖眼。

迟昼却只是愣愣地望着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那声应答并未落入耳中,或是已无法激起任何回响。女人始终维持着那温柔而专注的微笑,直到他眼中最后一点清明也彻底涣散、熄灭。

她这才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头,可目光却依旧低垂,并未看向身后的严疏。

仿佛有些支撑不住,简宁干呕了两下,才缓缓开口,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颤抖,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只够飘进严疏一人耳中:

“就不能......给条活路?”

严疏几不可察地垂了下眼睫,心中只觉荒谬绝伦,却又不知为何沉重无比。他没有回答,甚至连一个音节都未发出,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可这沉默本身,已是明确的答案。

简宁依旧望着地面,静候了片刻,像在聆听这片沉默最后的回响。终于,她极轻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早已知晓的答案。

她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将迟昼从地上搀扶起来,让他大部分重量靠着自己,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外挪去。

头顶,天穹正被无声点燃。赤色云霭肆意蔓延,如同一场盛大的烈焰。

身后,严疏立在台阶之上。那道目光如沉铁般烙在他们背上,疲惫、复杂,却寸步未移。

*********

直到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迟昼始终维持着那种魂不守舍的状态,目光散落在不知名的虚空之中。

简宁沉默地取来药箱,坐到他身边,开始为他清理手臂和手掌的伤口。棉签蘸着消毒药水,轻轻按上掌心——那里不是摔倒的擦伤,而是几道明显由自残留下的、深陷皮肉的月牙形血痕。

她垂眸看着,什么也没问,只是动作更轻了些。

等所有伤口处理完毕,药箱被放回原处时,迟昼才终于开了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枯木:“我......不能这样下去了。”

简宁闭了闭眼,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坐回他身边。

那长久以来隐秘盘踞、如影随形的恐惧,此刻终于浮出了水面。

可带来的,却并非灭顶的恐慌窒息,而是一丝近乎虚脱的释然。

她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小腹,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境,呢喃声低得如同梦呓:“为什么......会这样啊。”

迟昼沉默以对。一时间,只有沉重的呼吸在室内起伏。

许久,他才缓缓摇头,声音里浸透了无法言喻的悲伤,每个字都带着细微的战栗:“一步错......步步错啊......”

他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难以自制地耸动起来,呼吸声粗重而破碎,像寒冬里不堪重负的老旧风箱。

简宁侧过身凝视着他,眼底盈满悲恸。她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最终只能伸手用力揽住他颤抖的肩颈,像往常一样,试图用怀抱的温度将他从冰窖之中打捞。

但这一次,那点温存的慰藉似乎失去了效用。

迟昼反手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令她生疼。可他浑身的战栗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嘴唇哆嗦着,反复吐出破碎的呓语:“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女人揽住他的胳膊收得更紧,眼眶无法抑制地开始酸胀发热。那长久以来保护着她的沉郁疏离,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片片剥落。

迟昼仿佛彻底堕入了梦魇,仍在不停地向下沉沦:“我害了你......又害了她......我还......我还......”

女人闭上眼,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绝望地等待着那最后的、心知肚明的自我审判。

“......杀了你妈妈。”

她将额头重重抵在他颤抖的肩头,紧闭的眼睑再也支撑不住,久违的、滚烫的泪水终于冲垮了堤坝,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感受着臂弯里这个正在分崩离析的灵魂,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里面已燃起一种复杂的决然。她松开怀抱,双手用力捧起迟昼的脸,目光直直望入那双盛满了无尽痛苦与自我割裂的眼。

她声音微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仿佛在宣读一个事实:“那不怪你。”

迟昼依旧深陷在混沌的泥沼里,极轻微地摇着头,眼神涣散:“你......不能替她这么说。”

女人闭上眼,身体前倾,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上他。两人呼吸交融,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只剩气音:“我......没有替她说。”

她停顿了片刻,如同最终卸下了全部枷锁,带着孤注一掷的坦率,和一丝意味不明的叹息:

“这是她......亲口说的。”

*********

昏暗的光线下,迟昼望着面前那张因愤怒和病态而完全扭曲的面孔,一瞬间寒毛倒竖,瞳孔紧缩,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邹婷却不再看他,阴鸷的目光死死钉在门边的楚遇身上,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湿冷的寒意:“你妈还没死呢,就急着往家里带人了?”

楚遇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开始颤抖:“妈......”

一记清脆狠戾的耳光截断了她的话。邹婷的语气依旧阴森,却陡然拔高,变得尖利起来,话题也跳跃得毫无逻辑:“白眼狼!还敢去找那个死人?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她眼中的血丝疯狂蔓延,几乎吞没眼白,癫狂与刻骨的痛苦在其中激烈翻搅:“他不要你了!他也不要我了!我们都像垃圾一样被他扔了!就这样......就这样你还要舔着脸凑上去?!送上门让周家那俩老不死的作践!!”

楚遇低着头,牙齿深深陷进下唇,甚至尝到了铁锈味,却发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

这沉默却如同火上浇油。

邹婷踉跄着扑上来,枯瘦如爪的手狠狠揪住楚遇的衣领,呼哧带喘的浊气喷在女儿脸上:“我告诉你......我就算是烂死、疼死!也不用他那臭钱来续命!就是他杀了我!是他一刀一刀活剐了我!你怎么敢去找他!你怎么能去找他!啊——!!”

最后一丝理智在陈年的怨恨与病痛的折磨中彻底崩断。她完全忽略了迟昼,只是猛地发力,将楚遇狠狠拽进昏暗的客厅,随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掼倒在地。

“啊!”楚遇短促地惊叫一声,摔倒时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拽倒了旁边的一把旧椅子。椅背上挂着的书包随之掉落,“哗啦”一声,书本、试卷、零碎的文具倾泻而出,铺了一地。

这声响让狂怒中的邹婷下意识地扭头一瞥。

只一眼,目光便骤然僵住,死死定在散落物品中的某一点上。下一秒,她猛地转回头,眦目欲裂,眼球几乎要脱眶而出,颤抖的手指指向一处,声音尖厉到破音:

“那是什么?!哪来的?!!”

楚遇惊恐地向后瑟缩,甚至不用去看,不祥的预感已如冰水灌顶,让她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

在散乱的课本和卷子之间,静静躺着一条金属质地的、造型浮夸的项链。日月纠缠的吊坠,在昏暗之中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嗬......嗬嗬......”邹婷喉咙深处挤出了两声怪异低沉的笑,像是破损的风箱。她两步上前,粗暴地骑在楚遇身上,扬手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哪来的!说啊!到底哪来的——!!”

楚遇脸颊火辣辣地疼,耳中嗡嗡作响,却心知绝不能说实话,否则母亲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疯狂。可在极致的恐惧和连续的耳光下,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背叛了意志,视线不受控制地、求救般投向了卧室门口——

迟昼僵硬地杵在那里,脸色惨白,早已被这超出理解范围的狂暴与混乱,震慑得失去了所有反应。

邹婷的理智虽已被厚重的阴翳蒙蔽,但在暴怒的催动下,感官却如野兽般异常敏锐。她立刻捕捉到女儿那细微的视线偏移,顺着那道惊慌的目光猛地扭头,再次看见了那个擅自闯入家中的少年。

她愣了一瞬,好像直到此刻才真正惊觉还有外人在场。

可这短暂的停顿立刻又被汹涌的狂怒吞没。邹婷意识到了什么,转回头,手指攥紧楚遇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起来又狠狠掼向地面,声音嘶哑如裂帛,仿佛字字泣血:

“他送的?!这项链他送的?!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邹婷不由分说地揪着头发将楚遇拉起,连续几个耳光狠狠扇过去,尖厉的质问伴随着巴掌声在屋内炸响:“你和他干什么了?!你们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小子凭什么送你这种东西?!说啊,说啊——!!”

楚遇被打得偏过头,脸颊迅速红肿,痛苦地呛咳着,努力辩解:“只是个纪念品......妈,我们什么都没做......真的......妈......”

邹婷充耳不闻。她的嘴角怪异地向上咧开,形成一个惊悚的弧度,双眼圆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近乎非人的、狂热而浑浊的精光。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声音陡然拔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恐怖图景里无法自拔,继续癫狂地自语:“你们约好了......要一起跑是不是?!丢下你快死的妈,好跟那小子远走高飞,是不是?是不是——!!”

长久以来的隐秘阴霾化作了灭顶的恐惧,混合着身体内部日夜不休的绞痛与衰败,在这一刻,终于熔断了邹婷脑中最后的弦。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颤抖的手摸索着抓起地上那条冰冷的金属项链,链身在昏暗中划过一道黯淡的弧光,朝着女儿的脸狠狠挥去——

“啊——!”楚遇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下意识抬起手臂护住头脸。

实心钢制成的链绳带着风声抽在她细瘦的胳膊上,剧痛瞬间炸开,让楚遇眼前一阵发黑,整个手臂都被短暂麻痹,一时失去了所有反抗和躲避的能力。

邹婷对此毫无知觉,手臂再次扬起,链坠在空中晃动。然而这一次,在下落的轨迹完成之前,一只手猛地从后方伸出,死死抓住了那枚日月纠缠的图腾吊坠。

邹婷狂暴地扭头,对上了迟昼那张布满冷汗、惨白如纸的脸。少年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牙齿格格作响,右手却死死攥住了项链的吊坠部分,指缝间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渗出。

邹婷从喉咙里挤出一串断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好......好......”随后她不再看向迟昼,只是凭借着一股源于生命末期的、可怕的蛮力,拼命要将项链夺回,再次砸向身下的女儿。

那垂死挣扎般的爆发力出乎意料地大,让身量已然不矮的迟昼也是一个趔趄,险些扑倒。链身在空中危险地晃荡,几乎要擦过楚遇的眼睛,吓得她发出更为凄厉的尖叫,拼命扭动身体向后缩。

那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叫像一根冰锥,刺入了迟昼耳中。他一个激灵,再也顾不得其他,闭上双眼开始不管不顾地向后拽。脑子里只剩了一个念头——不能再让楚遇受伤了。

迟昼不知道这场噩梦般的角力到底持续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但时间在尖叫、喘息和血腥味中被扭曲拉长。他始终没有松手,直到楚遇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刺破混乱:

“阿昼——松手!!”

迟昼猛地睁开眼,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地一颤。

邹婷仍死死抓着链绳的另一端不肯松手。然而在方才盲目的、全力的拉扯中,整条项链已被扯直,不知怎地竟滑脱、回环,套过了邹婷头顶,此刻正紧紧勒在她脖颈上——迟昼向后拽,她抓着前端不放,力量不济之下,反而被那绷直的钢链陷入了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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