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沉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院中悉悉索索的轻声响不停，像是老鼠在米缸里翻食。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眼皮下沉周身气压很低，让本就寒凉的夜更是染上一层冰霜。
裴沉水夜里睡眠一向很差，还有些认床。今日好不容易浅浅睡去，楼梯间的脚步声就咯噔咯噔响起。
现下更甚。
他揉着双眉，长指又在太阳穴来回打转。
而后手从枕头旁衣裳里抽出一张符纸，准备画个隔音符入睡，毕竟明日还要赶路。
他懒得和别人交涉。
不过外面院子的声音明显小了下来，甚至一度停下了声。
“咳咳…”，秋圆喝的有些急一时呛了起来，赶紧双指点胸止咳。
裴沉水正在画符的手指一怔，这是术法的气息。
他放下手中符纸，拾取一边的衣裳利落穿上，而后推上门阀轻步走至栏杆处斜眼向下望去。
扑鼻酒气袭来，裴沉水不禁侧头沉眉。
哪来的酒蒙子。
枝叶挡住了他的视线，只能堪堪看到一抹白色毛绒绒在白雪绿叶间晃动。
总归是睡意全无，看看也无妨。
裴沉水没走楼梯，单手扶着木栏翻身而过径直跳了下去，脚尖在落地前停滞了一秒，就这样无声的出现在了院落房檐阴影下。
一抹杏色圆团正倚靠在粗壮树干一侧，背对着他，还不时左摇右晃。
身旁摆着两壶红瓷酒瓶，一瓶歪歪斜斜地倒在雪上，瓶口处还有几滴晶莹液体滴滴漏下，将那一处的雪生生融出了一个窟窿。
那人手上还捏着另一个的细口瓶口，正准备往身前送。
裴沉水顺着廊道走在阴影下，冷眼打量。
倏得眼前背影向后转身，速度之快连他都没有来得及反应。
月光柔柔洒在那人的脸上，眉眼弯弯脸庞鼓鼓酡红。
“抓到…你…了。”
秋圆抬起另一只手直直指向裴沉水所在的檐下阴影，被冻的有些微红的指尖轻颤，说话哈出的热气被风带走。
画面随着口中热气的消散而逐渐清晰，裴沉水还保持着提起步子向前走的趋势，一时没了动作。
夜色下他的瞳孔微张，就这么直勾勾盯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秋圆。
上次见面还是在数日前，他送秋圆回客栈后两人默契地不再联系。不是他要放弃，只是觉得不应该步步紧逼。
“嘀嗒”
一滴雪化的水滴顺着檐角落在他的鼻尖，蓦然的冷意激的他意识回笼。
而秋圆已经提着酒壶起身，晃晃悠悠地就要走过来，嘴里还嘟囔着“别跑”。
脚下另一个酒壶随着她的动作骨碌碌地向前面滚去，下一刻就要绊在秋圆脚下。
一阵风袭过，裴沉水已提起气闪到了秋圆眼前，带来一阵轻风混着淡淡竹枝冷香将她包裹。
秋圆明黄发丝被带着向后飘去，眼神失焦地看向这个突如其来的人影。
下一刻，璎珞就已褪到手中化为金箭，后撤一小步毫不犹豫地流矢飞出，眼神清明透着冷意。
裴沉水还没来得及抱紧，就不得不迅速侧身躲过，抬眸勾起嘴角无声叹了一口气。
好熟悉的场景。
秋圆见一箭未中就作势又要出击，但被裴沉水忽然的近身止住了胳膊，怎么都使不上劲。
“还好你喝醉了，不然我可能都按不住。”
裴沉水弯起眼盯着她的脸轻笑。
这神情还真能唬住旁人，要不是捏在手里的胳膊透着软意，她现在看着还真和没事人一样。
“你看看我，认识吗？”
裴沉水没有放开她的胳膊，哄着出声。
秋圆闻声抬头，蹙眉打量他。
她眨巴着眼睛看似思考，点点头又摇头，很是为难。
不过手中的金箭已经收回袖中，手指捏着裴沉水的衣角。
很熟悉的味道，让她觉得安全，不自觉松下眼角。
裴沉水看她神情，又恢复到了适才初见时不太清明的双眸。
他好笑地抬手将她有些松散的披风系带重新系紧，轻声哄道：“送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秋圆已经确认眼前人没有威胁，甚至她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信赖，就任他的动作没有阻拦。
闻言甜甜地牵起嘴角点头，两边小梨涡在裴沉水眼里轻晃，让他的心跳也不自觉随着她的眉眼翕动。
裴沉水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转过身背对秋圆蹲下。
秋圆顺从地趴到他的背上，将红彤彤的小脸无意识贴在他的脖颈。
丝丝热意顺着脖子传到裴沉水胸口，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像堵着一口气让他上下不得又舍不得抽身。
裴沉水沉下气起身将她圈在背上，稳稳走上楼梯。
秋圆觉得浑身有散不完的热气，只想找冰凉的地方贴上消热。于是用头在裴沉水的衣料上摩擦，一会又换了一边脸贴上，反反复复。
裴沉水竟贪恋这一刻的靠近，颈间的柔软暖意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住般酸胀，陌生但不舍得远离。
只这双层楼梯，他走走停停硬是花了不少时间。
他停在楼梯口将人轻放下扶着，指向左边的厢房问是不是她的房间。
秋圆靠在他身上抬眼迷迷糊糊地打量，只觉得眼前有两个房门在来回摆动。
她揉揉眼想看的更清晰些，身体向前倾去却险些整个人倒在地上。
好在裴沉水在一旁将她整个捞起，不过起身后整个人更晕了。
她觉得这不是自己的房间，自己的房间明明只有一个门。
于是又带着裴沉水向反方向走去，几步后停在裴沉水厢房前不动了。
“就是这间。”
她站直身体肯定地回道，整个人甩开裴沉水就要推门。
“不是这间。”
裴沉水拦住她继续向前的身子，低声解释。
“就是。”没想到秋圆倒莫名犟了起来，怎么都不肯走，就硬要进这间屋子。
裴沉水一时失笑，自己竟然会和一个喝醉的酒鬼讲道理。
他就这么看着她不依不饶却连门把手都拉不到的样子，委屈巴巴的小脸皱作一团。
终于，他败下阵来。
弯下腰隔着披风单手将整个人提起抱入怀中，酒香盈怀。
另一只手将秋圆有些散乱的披风重新包好后，推门带她进去。
被轻放在床上后，秋圆自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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