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云梯变成一艘云船,载着二人向下飞去。
陡然的变化,强行让毓禾从不敢置信中回过神。她很快接受了真相,泷轲就是止霖,止霖就是泷轲。看见云海中央逐渐破开一个向下延伸的云洞,她恍然对止霖说:“我知道了,三师兄,彩云洲不在天上,在这云海之下,我们得跳下去。”
止霖对她眨了眨眼睛,表示同意。毓禾将手伸过他的腋下,面对面,小心地环住他的后背。两人的距离十分贴近。止霖垂下眼帘瞅着她的脸,静静出神。她似乎在犹豫以什么姿势抱他,月峨眉在那儿微微蹙着。他的眼睛向下扫,落在她粉嫩的嘴唇上,回想起方才的美梦,心底蓦然涌出一种冲动,很想吻她的冲动。
毓禾把身子贴近他,把脸凑近他的脸,两人的鼻息几乎交缠。这种冲动就更强烈了,更无法控制了。像星火落在一片草野上,迅速烧成大片熊熊烈火,烧得他脸颊瞬间红热起来。他紧紧地看着她,看得深切,看得细腻,看得温存,觉得相逢恨晚了,太晚太晚了。
“三师兄……”她轻轻唤了一声,大眼睛对他睁着,有种紧张的浪潮在心中澎湃。然而,这一声轻唤,如同兜头浇了他一盆冷水,他的心从狂热降到冰点,彻底将那份冲动浇灭。止霖一眨眼,恢复了作为三师兄看她的眼神,庄重,客气,不苟言笑。
她的下颌抵在他的肩头,极为小心地将他搂入怀中。两人站在云船头,以一个亲昵的拥抱姿势,侧倾坠入云海。云雾在眼前迅速掠过,令他们眼花缭乱,像跌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再睁开眼,止霖发现自己飞起来了,准确地说是毓禾在带着他飞。他再次见到了那双绝美无双的青羽鸾翅。他震撼了。翅膀“扑棱扑棱”扇动着,而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着。没错,他的心又在为她疯狂跳动。
穿过云海,就到了彩云洲。
入眼,是一望无际的绿野,朦胧的烟波罩着翠绿的山峰,雁鹭翱翔于九霄,璇霄丹台若隐若现,漫山遍野都是瑶花琪草。阳光静静地射在水面,反射一湖晶莹澄净的蓝,山光与水色融为一体,美不胜收。毓禾看着,心情恍惚,这一切真像一场梦!她不由地把止霖抱得更紧,害怕他也是一个梦。
并行的两行大雁变换了队形,似乎有意为她引路。跟着大雁的指引,朱朱的身影豁然在一湖泽旁出现。她扇动翅膀,往朱朱那儿飞。落地后,她收起翅膀。止霖无法站立,她只得将他放于地上。
朱朱迎上来,对毓禾说:“你的来意,洲主已知晓。只是,这仙株不是你想要就能给的。正是因为人人都来求洲主善心,积年累月多如牛毛,洲主分身乏术,才立下规矩不再见外客。”
“毓禾明白。”毓禾言辞恳切,“可这次是真的十万火急,只有玉髓生能救他的性命。”她看止霖一眼,“他对我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还求大仙通融这一次,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既有诚心,事情就好办了。”朱朱微笑,“投桃报李,两不相欠。洲主交代过,只要你能帮洲主做成一件事,玉髓生便可赠予你。”
毓禾眼睛闪亮了一下:“大仙有何要求尽管吩咐,毓禾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朱朱转身望着旁边的湖水。
“洲主前几日念经时,手中的流珠不小心被顽劣的黄雀叼走,落入这湖水之中。流珠统共二十四颗,只要你能将二十四颗珠子都捡上来,交易就算成。为表诚心,不能使用仙法,不能求助他人,你可愿意?”
毓禾一口答应,又看向躺着的止霖,心情激动,脸色由白转红。
“你的人我会命人抬入宫殿照看,神使尽管放心。”朱朱又说。
毓禾万分感谢。
朱朱信手弹了一指,一抹金光流入毓禾掌心,化作一个光点。
“以日落前为限。若集齐二十四颗流珠,这掌中金光也未消失,代表你未破规,洲主会如实履约赠予仙株。”
“多谢仙使。”毓禾走到湖边,“那毓禾就去了。”
毓禾一跃而下,落入水中。隔着湖水,朱朱的声音模糊地传来:“过时不候,神使珍重。”
咕噜咕噜——已经感到有些窒息的毓禾,一听到这话,立刻打消了游上去的念头。看了看湖中光景,只能硬着头皮游下去。湖中杂草碎石随处可见,要找一颗眼珠子大的珠子可不是那么容易。不能使用术法,她只能徒手扒开每一处杂草碎石,翻一翻底下有没有藏着珠子。
湖中还有些捣乱的小鱼小虾,以为她在和它们玩耍,顽皮地撕咬着她的衣服,她还得分心赶走它们。翻开一块石头,她终于找到第一颗流珠,将流珠藏入腰间,浮上水面猛吸一口气,又沉入水底。这时候,她都忘记了自己不善水,只是不断重复吸气、沉水的动作。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腰间的流珠越攒越多,转眼已经过半。心中的希望倍增,毓禾泡着越来越冷的湖水继续摸索。
忽然间,一块大石头落入水中。毓禾正专心翻水底杂石,没注意到这个从天而降的灾祸。大石头不偏不倚砸中她的后脑勺,这重重一击使她头晕眼花,眼冒金星。她一缩脖子,抬头发现接连不断有石头落入水中。这定然是有人故意为之。她游出水面,伸出脑袋看去,就看见一小孩举起一块比自己头还大的石头,举步维艰地走向湖边,要扔入水中。
“小破孩,你扔石头做什么?”毓禾大喊。这突然一声大喊把小破孩吓得松了手,石头直落下,差点砸中他的脚。他抬起惊魂未定的脸孔,对毓禾生气地望着。
毓禾往岸上游来。
小破孩约莫七八岁,一头黄毛,脸色硬邦邦板着,两只眼睛瞪得鼓溜滚圆。他盯着毓禾,气呼呼地说:“你是谁?干嘛要吓我?我这双脚差点被砸坏了。”
毓禾双手撑着岸边,费劲爬上岸,一身湿淋淋地朝小孩走去。
“你为什么要扔石头?知不知道你差点也毁了我的脑袋?”
她对小孩扭过脑袋,用手指扒开头发,露出后脑勺被砸出来的大包。
小破孩脸色红了,自尊让他不肯低头,仍昂着头,气冲冲地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水里?我扔我的石头,你不要管我。”
说完,小破孩又要去搬石头。毓禾赶紧快步冲过去,抢过他的石头。她把石头举过头顶,小破孩跳了几次都够不着,对她一瞪眼睛,转身去拿另一块石头。
毓禾扔掉手中石头,又冲过去,赶在他拿起之前一脚踩住那块石头,一把揪住小孩的后领,声音变柔了些:
“先不说我,你往湖中扔石头,砸伤水中的小鱼小虾怎么办?它们可没有手脚可以反击。今日我在这,你就不准玩扔石头的游戏。赶快回家去。”
小破孩气得张牙舞爪,脸色涨红得像苹果。见实在斗不过,气鼓鼓撒腿跑了。毓禾望着那小孩,心中掠过一丝困惑,摇摇头,很快又跳入水中。
过不久,水中再次出现大石头。小鱼小虾被这动静吓得四处乱窜,水被搅浑了,继而眼前变得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毓禾忍无可忍,再次浮出水面,果然看见那小破孩,就也气呼呼地大喊:“你再往水里扔石头,我就动手了。”
小破孩吓得一愣,又灰溜溜跑了。
毓禾抬头,眼见日光逐渐暗淡,时间不多了!她打了个寒颤,咬牙再跳入水中。这一次湖水更冷了,冷得像冰一样。
记不清那个小破孩接二连三折回来多少次,她又上岸了多少次,跳水了多少次。碍于时间紧迫,后来毓禾不再上岸赶走他了,只专心寻找最后一颗流珠。
“哇呜呜——”
什么破动静?那小破孩又搞什么幺蛾子?小孩哇哇哭喊的叫声从岸上传到水里,毓禾听得直皱眉。思量片刻,打算置之不理。不管他,不管他,肯定是搬起石头砸中了自己的脚,没什么大碍的。
“呜呜呜——好疼啊——”小孩哭得更惨了。
还能哭,说明没那么严重。三师兄还等着我救命呢,哪还有时间管一个小破孩?别听,别看,别管他。她像是给自己下咒术似的,努力让自己聚精会神寻找最后一颗流珠。
“我要死了——好疼啊——”那声音发虚了,一阵有,一阵无。
毓禾抬头望着天光,两道月眉虬结在一起,心中掠过一阵颤栗。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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