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雪棠总觉得魏琰就像一本风中的书。
在她面前,书页总是呼啦啦地乱翻,一张张写满的字随风而动,让自己看不清一点。
而此刻,他少见地静下来。元雪棠才发现。
他的模样真好看。
长眉修目,鼻梁高挺,眼下被酒汽醺得通红,略薄的耳骨上透着一丝曦月的微光——他好看地像一尊红尘修士的瓷像。
只是被摔碎了几次,又粘好,留下了些许痛楚的裂痕。
她的目光落在那双唇畔。
那日在马车上,真的是这张唇吗……
形如花瓣的一双唇,怎么用起力来倒成了疾风骤雨的冰雹,能这么痛呢……
少女伸手的一瞬,魏琰有心灵感应般张开了眸。
她像是触到了刺,急忙收回手,扑去尘灰,匆匆站了起来:“醒酒汤,我来给你送醒酒汤的。”
“……”他眉心蹙起,捂着心口。
魏琰依旧半身靠在榻边,眉头紧皱。灼热的酒意骤然反上心头,烧得喉间又苦又涩,就算醒来了,也是个要碎掉的瓷像,只能小口喘着气,一步都不敢挪动。
元雪棠垂眼,又俯下身,像捋毛似的一下下去顺他的后背。
等他好些了,元雪棠便小心翼翼地扶住魏琰后脑,又将人浑个翻过,让他仰面靠着。
可魏琰依旧面色痛苦,脸颊也更红了些。
元雪棠把醒酒汤奉在他唇边,他却正好扬起一只手,幸得她手疾眼快,连忙把碗抬高,只洒在他胸口一点。
魏琰紧闭双眸,唇畔呼气,扯着自己衣襟:“热……”
交领被乱手扯开,紧实的胸膛上,旧伤新上一并泛红,像是梅花落下的痕迹。
元雪棠心一横,觉得这样总不是个办法,索性从他身上跨了过去,紧紧合住了窗。
她回过身,咬了咬唇,打去他的手,用力将交领合紧,狠狠道:“不要命的,到底喝了多少……”
元雪棠捏着魏琰的脸,掰过他的下颌,又捏住他的鼻子让他张开嘴……办法用尽,却都无法让醒酒汤进入一点。
见他依旧嘟嘟哝哝地说着什么,元雪棠叹了口气,转而落下碗,却险些被一只瓷壶绊倒。
她轻轻拿起那只壶,凑在鼻下嗅了嗅,秀眉紧皱。
“好怪的酒。”
背后窸窸窣窣地传来动响,她回过头,却见魏琰正一手扶额,撑着身就要站起来。
元雪棠急忙把他扶了个稳,趁此机会猛灌了他几大口解酒汤,而他喉结滚动,不能起身,只好一口口地饮下,发着只她一人听得见的暗响。
汤药饮尽,他低下头,丰润的唇珠上,一滴深褐色的清苦药滴泛着月光,在她发觉的一瞬间忽而坠落。
“……角门里的中秋大集,你每年都去?”
他缓缓抬头,略显疲态的眉眼上这才有了几分清醒神色。
“你跟踪我!”元雪棠倏地立身。
魏琰偏过脸,依旧自然而然地说谎:“并非。”
“只是……”他支起半身,看着她荧白的指尖,轻轻凑近,“你身上的烟火气,比花香要好闻。”
魏琰抬着头,明明喝了酒,可偏偏有了酒汽才浸润出了这样一双少见的,乞求她的眼神。
男人的鼻息扑在自己的指缝之中,比直接的接触更加颤人心扉,元雪棠暗吸了口冷气,转身就要走。
可刚一转身,又看见了那本被酒浸-湿的,写满自己名字的书页。
明明前几页尽是兵略,偏偏,偏偏后面的无数页,都是她。
被墨汁泡过的她,被酒水浸润的她,各式各样的她。
元雪棠攥紧了手,一阵战栗后,她猛然回头去看魏琰。
可他偏偏抿着唇,伸手去拦她:“别看……”
异样的香气自瓷壶蔓延,视野那端的男人撑着榻角站起,从朦胧的中秋月影中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而那张面颊依旧未褪绯-红,他还醉着。
元雪棠本能地向后退,视线不禁落在他身上移向下,眼神定格的一瞬间,心火上涌,烧得她耳畔轰鸣。
这绝对,绝对……不是正常的酒!!
书页坠地,她急忙向门口跑去。
中秋本应美酒相配,只是洒落的酒液,却不分黑白地绊倒了她。
心跳快得几乎要扰乱神思,酒液浸透了裙边,她一步步向后挪着。
魏琰的眼中,没了清醒,尽是情丝。
他靠得愈来愈近,就连月光都贪-婪地尽数遮住。
元雪棠紧紧攥住了拳,闭上双眼,唇畔颤-抖。
而下一瞬,眼前却忽而大亮——魏琰半跪在自己身前,为她让出了月光。
粗重的呼吸下,他小心地牵起了她的指尖。
软唇覆上,如同朝圣一尊女神像——轻轻吻去。
轻吻,辄止。
“魏琰……”元雪棠意外地看向他。
魏琰却将头低得更低,五指撑在酒液里,泛起丝丝涟漪,暗声道:“走,你走……”
他克制得隐晦,小臂上却已清晰地显现着青筋。
元雪棠急忙起身,冲破朦胧悱恻的酒汽,匆匆逃出了屋。
澄透的月影下,天际边正升起一盏盏孔明灯来,只是离得太远,倒像是星星那样闪烁。
少女背身合门,将魏琰一人留在房中,心口起起伏伏。
不燃一灯的居室中,魏琰一台头,便见到冷白窗纸上,那一抹肖想了无数次的倩影。
他伸出手,轻触她投下来的暗影。
红透的面颊下,他揉搓着指尖,唇角轻扬。
先前只是朦朦胧胧的想她时,自己反倒做得出一场场旖旎温热的梦,可偏偏吻过她,真正想着她衣衫鬓影的时候,却日日都在后悔自己这些日子的乱来,偏偏这时心口一痛,想到了她的笑,她的哭,她拿着剑的骄傲,她接下虎符的怯惊,就……一场梦都做不出了。
魏琰久不去市集,还是小瞧了民间情酒的厉害。
迷乱在情窟中,这是魏琰给自己的中秋礼物。
*
若说夹在魏琰与翟笙之间,就像是身处一泓永不止息的旋涡中,那此刻迫在眉睫的秋宴,则是那涌起的漩涡下,一条虎视眈眈的巨鱼。
中秋过得极快,一场梦,一个人,一杯酒,就足以度过,醒来,一切都会忘记。
可元雪棠却怪魏琰忘了更重要的事情。
距离秋宴只有两天的时间了,元雪棠先前做贵女们的狐人时,不是没有去过贵胄们的宴会,即便并非魏琰这般重要的皇宴,但已然是会提前数日就开始准备自己的行头,擦拭出行的马车了。
可元雪棠一醒来,却连魏琰的影子都找不着。
她翻开箱柜,看着所剩无几的脂泥,零零散散的柳叶小刀,不由得内心焦灼。
第一次会客王家时,做的魏琰那件皮肉面具早已熔毁,此刻再造,必定要在魏琰面孔上再次仔仔细细地经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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