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夭哪敢回答,咬紧唇瓣,一心装死人。
可屋外的项世子叫魂似的,这会朝项渊念起来,“二郎,我知道你在里边。”
项渊才懒得搭理,仰头看了眼高悬的房梁。
西山兰华寺始建于前朝,房屋年久失修,来时他掀开了斋房的瓦片,趁夜深人寂潜入进来,但带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跃上房梁,似乎不大合适。
转头朝房内环顾一周,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被木条封死的窗棂上。
他打定主意,探手捞过身旁的少女。
苏月夭本就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忽地腰间一紧,双脚已经悬空被抱起来,吓得她险些尖叫出声,慌乱中双手紧紧扒住项渊的肩头,整个人栽倒在他身上。
“咔——咔——咔!”
身后传来几声巨响,项渊抬脚踹断了木条,一时木屑飞溅,还好被身上的外袍挡住,只是这木条断裂之声震得她耳蜗生痛,屋外项世子的怒斥和锁扣相撞的哗啦声都变得模糊。
紧接着,嗖嗖的风声灌进来,呼吸间刺骨的寒意、夹杂着木屑和灰尘灌入鼻腔肺腑。
苏月夭咳嗽几声,将半张脸埋进项渊的怀里,只留一双眼眸还露在外。
此时月光顺着断裂的木条倾泻,照亮原本昏暗的斋房,浮尘在银白色的月光中跃动,她眯起眼,透过少年的肩背,看到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
项峻伫立在前,身后跟着一众侍从与僧尼。
苏月夭的心骤然缩紧,忙扭过脸去,生怕被他们看到。
“二郎!快将苏娘子放下!”
也不知项渊听到没,只见他踏上窗沿,朝她低声嘱咐,“把外袍拉上去,遮住脑袋护好。”
看样子是要跳窗逃了,苏月夭心脏咚咚直跳,边整理外袍,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窗棂上的木条虽然被踹断了好几根,但未除干净,有的还有小臂那般长,若是不小心扎在身上,能将人捅穿了。
她又探头朝窗下瞥去一眼,瞬间头晕目眩。
之前窗户封死,她也不知道斋房另一侧的墙下便是悬崖,底下黢黑,月光都照不到底,根本不知道有多深,这要是掉下去,不死也会摔成个残废吧?
她咽了咽口水,双手死死缠住项渊的脖子,声音发颤,“……真的要从这里跳下去啊?”
项渊垂眸睨她一眼,满脸写着“这还用说”。
苏月夭脑内霎时钻出个荒诞的念头,未过脑子,几乎带着哭腔脱口而出,“要不、要不你自己跳吧……我忽然觉得给项世子做外室也还不错,至少能留条活……”
最后一个字未完全吐出,环住腰间的手臂箍得更紧,项渊已抱着她一跃而下,狂风灌入口腔,变成一连串啊啊啊啊啊的惨叫声。
与窗棂交错的瞬间,苏月夭看到锋利的木条从眼前堪堪滑过,差一点就要戳进眼珠子。
这时头顶覆过一只手,将她紧紧按在怀里,耳畔是项渊的声音,“抱紧我。”
她怕极了,听话地紧紧缠抱住他,也不知是狂风抑或是木刺,刀片似地贴着后背擦过去,将身后项世子的怒斥甩得越来越远。
他们重重坠下,好似没有尽头,这一下便掉进了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
等她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时,正仰躺在柔软厚实的草垫上。
苏月夭惊魂未定,直直望着悬崖正上方,能看到无数灯火摇曳、人头攒动,这山似乎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高。
再摸摸身下,荒山野岭哪来这么大块草垫,看来项渊早就计划好了。
对了,项渊人呢?
她浑身无力,手臂也不住颤抖,勉强支撑着,微抬起身体,就看到项渊在草垫不远处,背对而立。
他将外袍脱给了她,如今只着一身素色圆领袍,被木条树枝划破了好几处,薄衫撕开的裂缝露出血淋淋的伤口,他却不甚在意地随便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杂草,抬手打了个口哨。
一声嘹亮的马嘶从林中传来。
随后,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过几息,乌骓马已蹿至他们身前。
项渊这才回头跳上草垫,不等她开口,右手穿过她的膝弯,直接将她抱起坐在劲瘦的手臂上。
苏月夭的视线骤然升高,视野变得开阔,余光瞥到远处快速移动的火光,正要穿过树林,朝他们而来,惊恐地不住拍他的背部,“快快!他们追上来了!”
此时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任由项渊托着她的臀,将她推到马上。
她还未完全坐定,项渊已踩镫翻身上来,滚烫的胸膛紧紧贴合她的后背,双手绕过纤细腰肢拽住缰绳,猛夹马腹,骏马飞奔而出。
方才情形紧急,苏月夭始终悬心未曾放下,这会才反应过来,拽住他的衣衫,“我不能走,我得回去!”
项渊气得一口血快要呕出来,“就这么不舍?”
苏月夭知道他必然又误解了,直接打断,“素锦、小陆夫子他们还在庙里。”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项渊却已明了,猛勒缰绳。
疾驰中的乌骓马蓦地刹住步子,长嘶一声,前蹄高高举起,马背几乎竖直于地面。
头次骑马的苏月夭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形,以为要掉下马去,吓得背脊不住往后贴。
项渊单手揽住,扶着她坐稳,另只手已攥紧缰绳稳住乌骓马,声音不冷不热,“他们被关在哪?”
苏月夭哪里知道。
可西山兰华寺她来过许多次,寺里不被香客发现、又能藏人的地方,统共也就那么几处。
思及此,她朝东边的柴房一指。
项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纵马疾驰,迎面刚好遇上追赶他们的侍卫和僧尼。
估计这些追兵也没想到这两人都逃出去了,怎么又杀了个回马枪,一时怔住,慌乱中摆开阵仗准备阻拦。
项渊趁此机会,催动乌骓马加快步伐,直接从人群中撞过去,还顺了杆长枪,远远将追兵甩在身后。
不过半柱香功夫,他们已至兰华寺后院,远远看到柴房门前有三两个僧尼看守,里边乌泱泱人挤着人。
许是听到响动,有个蓬头垢面的小丫鬟扒在门上,大声朝他们呼喊招手。
苏月夭看清那人,声音已带了些哽咽,“求你……救救他们。”
也不知项渊是否听见,只觉乌骓马速度不减反增,贴着柴房疾驰,视僧尼如无物。
项渊长枪一扫,枪头擦在锁扣上,迸发出刺耳的铿锵声,火光飞溅似星。
借着疾驰的巨力,锁头悉数断裂,苏家人一涌而出。
苏月夭这次出来本就带着家里壮实男丁给自己壮胆,这会被放出来,哪里是三两个僧尼能拦住的,众人抄起房外的斧头、木柴,大有反击之势。
恰在这时,项峻追赶至此,他端坐马上,不疾不徐命弓箭手埋伏在屋顶后,幽幽的目光落在那一马二人身上,低声道,“射马,勿要伤到人。”
霎时万箭齐发,众人四散而逃。
乌骓马因此受惊,好几次险些被射中,乱踏着步子躲避。
晃得苏月夭胃里翻江倒海,几欲呕吐。
这时手背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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