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夭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量放得极轻,十几个字好似松松含在唇间,被风带了出去,瞬间就被吹散了。
她的心咚咚直跳,不确定项渊听到没有,又是否会相信。
随即他将她松开了些,转为轻轻握着她的肩头。
这个反应自然是听见了,只是他一言不发,只用两道灼灼目光在她面上来回逡巡,仿佛在努力辨认她说的是真是假,方才那股柔情便消散地无影无踪。
也是,她对他的态度毫无征兆地转变,任谁都会觉得古怪。
她强忍着被审视的紧张,镇定自若道,“我累了,实在不想再这样耗下去,况且郎君真心待我,我非草木,怎会感受不到?若是郎君肯做些改变,我自是愿意试着去接受。”
他忽然打断,“你想要我改变什么?”
苏月夭心头一跳,仿佛看到鱼儿张嘴咬上钓钩,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着急。
她稳住心神,循循善诱,讲了她不喜去哪都有人跟着,不喜他不打招呼的亲昵,还有她根本离不了家人。
说完,项渊沉吟片刻,“你是想要我放你回苏家?”
苏月夭说那么长一段,不过是为了打消他的疑虑,没曾想他竟然误会,而且没有雷霆暴怒,只是平和地发问,像是能正常沟通的样子。
一时激动,猛地抬头眼巴巴地看他,脱口而出,“可以吗?”
意识到自个的声音都透着欣喜,又赶忙补充道,“就像你之前说的,我们将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从此重新开始。”
他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眉锋蹙起,黑眸直勾勾看过来,“倘若放了你,你能向我保证一定会爱上我?一定会回来与我长相厮守?”
苏月夭被他盯得发毛,竟不敢空口承诺,如实道,“感情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
说完,忽觉不妥,将问题推给他,“或许是郎君移情别恋,又有其他心仪的娘子了呢?”
“不行!”
肩头骤然生痛,他加重了力气,紧紧攥住她,“我不许你离开,哪怕一丝可能!”
“万一我心悦于你,舍不得离开呢?你怎就那般笃定没有这种可能?”
项渊从鼻间低嗤一声,“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呢?从来不在乎,论铁石心肠,天底下无人能胜过你。”
她铁石心肠?
苏月夭启唇欲辩驳,却被他抢先。
“平日你视我如无物,也就骗我的时候肯搭理我、对我说几句软化。况且之前你亲口说过,哪怕孤独终老也不肯嫁我,你让我如何相信?”
她何时说过这种话?八成又是他的臆想。
这人面上瞧着凶戾强势,骨子里怎地这般患得患失?竟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忍不住嗟叹,“就算你再怎么喜欢我,也不能紧紧将我攥在手里啊。你可曾想过,你这样强迫于我,我会害怕,我会难过,我会越来越恨你。”
“夭夭,我说过了,我宁愿你恨我也绝不放手,你想都别想!最好早点死了这条心!”
被他这副态度激到,苏月夭本想再争几句。
可想起自己的目的,缓了缓心绪,平静道,“你不愿意放手就算了,分明是你提的要放我回苏家,结果反过来说我,本来我就只是想说,我会试着接受你的爱,也试着——”
面上忽地一热,她顿了下,那两个字烫嘴般,在她嘴里滚了个圈,囫囵吐出来,“爱你。”
说完,头沉甸甸地坠下,生怕他情绪激荡,又要做出什么羞耻的事情。
可等了半晌,项渊无动于衷。
她掀起眼睫,竟看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神情,目光越过她,遥遥望着前方。
“你不相信?”
他扯了扯唇角,“上次夭夭这样主动示好,是邀我去灯会,结果好大一个惊喜等我,这次又是什么鬼点子?”
这狗东西的猜忌心竟强如斯!只能豁出去了!
她抬起双臂,勾住他的脖颈向上借力,快速吻了吻他的唇角,“这回相信了吗?”
他没说话,神色依旧不冷不热。
苏月夭只得故技重施,继续攀着他亲吻。
项渊不回应也就算了,还仰着身体,故意拔高身量,与她拉开距离。
她本就比他矮一个头,仰头亲很是吃力,又是在颠簸的马背上,根本不敢大动作,整个人几乎挂他身上追着亲,学他刚才那样,用舌尖抵开他的唇齿。
许是因为自己主动,这回没有刚才的不适,她笨拙生涩地舔舐,将他柔软的舌想象成酥山。
酥山是凉的,可他的身体滚烫,唇舌更甚,好似能将她烫化了,便想要退回。
项渊却追缠上来。
他掌心灼热,隔着衣料烙在她背上,将她压向他。
柔软的胸脯好似花苞被压平揉开了,明明隔着衣物和两道身躯,她却能清晰感受到他滚烫的心跳、胸膛起伏的弧度。
一时形势逆转,变成他迫压着她,极尽亲吻之事。
他像是要将她吃了,吮得她舌根发疼,彼此交换口液,有些来不及呑咽,便顺着唇瓣流下,随着纠缠的亲吻发出细微氺声。
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他的心跳、他的体温,这种感觉极为陌生,像是失去了自我,真的被他蚕食鲸吞地吃掉了。
他身上散发的极强攻击性,让她战栗发软,本能察觉到危险,拼命想要从这种感觉中挣脱出去。
侧腰忽地被什么低住,好像是匕首。
她霎时僵住,心想这人怎将匕首挂在正前方?
不过很快被吻得迷迷糊糊,再也没有余力想些别的。
再次清醒过来,是听到不断靠近的哒哒马蹄声,暗卫寻来了!
若是被看见,她真是要疯!
拼命推着他的胸膛,想要挣脱,可他却抱得更紧,手掌似铁般将她背后的衣裙抓得紧紧皱成团。
“项……渊!”她艰难地,在唇齿交叠中含糊开口,“别亲了……”
他不停。
马蹄声愈发清晰,她狠下心咬他,淡淡的血味在唇齿间晕开,他反而来了兴致,用自己的血一口口渡给她。
“有人靠近了……你放手啊……”
项渊动作微顿,仍是与她面庞交错的姿势,只是唇瓣微微拉开了些距离,重重喘息。
随后,他猛夹马腹催马疾驰。
他的亲吻不停,转为吮吻白皙的脖颈,牙齿叼开她的衣襟,似有继续下去的趋势。
骏马飞驰,疾风在耳畔呼啸。
苏月夭感觉随时都要从马上栽倒下去,偏偏项渊还俯在她身上,只好紧紧回抱住他,稳住身子。
余光瞥到暗卫的身影在密林中穿梭,忙不迭双手在他背上拍打,低泣咒骂着。
他轻咬着她的锁骨,嗓音沙哑,“让我缓缓。”
良久,乌骓马渐渐缓下步子,项渊也清醒过来,看少女的唇瓣沾上艳红的血,像是涂了口脂,用指腹帮她抹去。
又垂下头给她整理凌乱的衣襟,语气不善地斥责,“下次不准这样撩我。”
苏月夭气息不稳,抬起泪盈盈的眸子瞪他,谁撩了?
也不知道是夕阳映在他的眸中,抑或是其他什么,总觉得他的眼神与以往有所不同,依旧带着凌厉的凶意,却又似有流光跃动,灼灼逼人。
她也形容不来,反正就是看一眼便让人心绪迷乱、耳根发烫,慌忙移开视线,“那你也不许再拿匕首威胁我。”
“什么匕首?”
两人几乎同时低头。
苏月夭明显感觉项渊身体一僵,极少遇到他出现这种状态,下意识去看他的表情。
还没看到,他已埋进她的肩窝,耳尖赤红,一字字咬牙切齿道,“你别说话了。”
回去后,项渊带着苏月夭去了暂时安置苏家人的院落。
他没有进去,就在门外,隔着半开半闭的门扉远远看着。
苏月夭和这些仆从似乎也不熟,分开众人,急急朝一位青衫少年而去。
项渊认得那人,就是曾经与苏月夭在柳树下嬉闹的儒生。
从这个角度,他看不到她的正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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