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芬决定找一份工作。
这个决定不是因为她想工作,而是因为她受不了每天在公寓里无所事事的感觉。
在修真界,她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扫地扫到中午,中午吃饭,下午继续扫,扫到天黑。一天不扫,浑身难受,五十年养成的习惯,不是回到地球就能改掉的。
但在公寓里,能扫的地方太少了。七十二平米,她十分钟就能扫完。扫完之后呢?坐在沙发上发呆?看着王桂兰扫地?她试过帮王桂兰扫,但王桂兰有自己的节奏,两个人扫着扫着就吵起来。
她需要一份工作。
一份能让她扫地的工作。
“我要去应聘保洁。”李翠芬在早餐桌上宣布。
赵大勇正在啃馒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去哪儿应聘?”
“不知道,出去找。”
“你有简历吗?”程子轩问。
“什么简历?”
“求职用的个人材料。包括个人信息、工作经历、技能特长等。”程子轩从口袋里掏出《再就业指南》,翻到第四章,“第58页有简历模板,需要我帮你写一份吗?”
李翠芬想了想自己在修真界的工作经历。天衍宗杂役弟子,工作内容:扫地。工作年限:五十年。技能特长:扫地。
“写吧。”她说。
程子轩用了十分钟,写好了一份简历。
“李翠芬,女,身份证年龄五十二岁(实际年龄八十四岁),求职意向:保洁员。工作经历:天衍宗杂役弟子,负责宗门外围清扫工作,工作年限五十年。技能特长:熟练掌握各类清扫工具的使用,包括扫帚、拖把、抹布、除尘掸等;具备大范围清扫的组织协调能力;对清洁标准有严格要求。自我评价:踏实肯干,吃苦耐劳,五十年来无一天缺勤。”
李翠芬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虽然“五十年无一天缺勤”在地球上听起来像假的——哪个保洁员能在一家公司干五十年?但在修真界,这是真的。
“需要面试吗?”她问。
“需要,”程子轩说,“根据《再就业指南》第63页,保洁员岗位一般需要现场试工。面试官会考察你的清洁技能和态度。”
“清洁技能?”李翠芬握紧了手里的扫帚,“这个我不怕。”
上午九点,李翠芬站在第一家公司门口。
这是一家家政服务公司,开在居民楼的一楼,门口挂着“安心家政”的招牌,玻璃门上贴着“招聘保洁员,月薪3000-5000元,包吃住”。
她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正在涂指甲油,看到她进来,头都没抬。
“找谁?”
“应聘保洁。”
年轻姑娘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李翠芬今天穿了程子轩帮她借的一件深蓝色外套——王桂兰的,大了两号,袖子挽了两道。脚上是一双黑色布鞋,鞋底沾了一层灰。
“填个表。”年轻姑娘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表格,扔在台面上。
李翠芬拿起表格,看了看。姓名、年龄、住址、工作经验。她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写。她的字不好看,但工整,像是在石板上刻字——修真界的弟子都是用灵力在玉简上刻字,她不会,只能用毛笔在纸上写,五十年下来,字倒是练得方正。
写完了,交给年轻姑娘。
年轻姑娘看了一眼“工作经历”那一栏,皱起了眉。
“天衍宗?这是什么公司?”
“不是公司,是修真界的一个宗门。”
“修真界?”年轻姑娘放下指甲油,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个精神病,“你在说什么?”
“我是穿越者,”李翠芬平静地说,“刚从异世界回来。”
年轻姑娘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经理,有个穿越者来应聘……对,就是新闻上那种……嗯……嗯……好。”
她挂了电话,对李翠芬说:“经理说让你等一下。”
李翠芬等了二十分钟。
经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衬衫,肚子很大,走路的时候衬衫扣子崩得紧紧的。他走到前台,看了看李翠芬,又看了看表格。
“你会打扫卫生?”经理问。
“会。”
“做过多久?”
“五十年。”
经理的嘴角抽了一下:“五十年?”
“在异世界。地球时间只过了四十年,但我在那边待了五十年。”
经理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说:“我们这儿不需要五十年经验的,你太……过了。”
“过了?”
“保洁员我们一般找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的,你实际年龄多大?”
“八十四。”
经理的脸色变了。他后退了一步,像是怕李翠芬突然倒下去碰瓷。
“大姐,您这个年龄,我们不敢用。万一您在客户家里摔了、磕了,我们赔不起。”
“我不会摔。我在修真界扫了五十年地,从没摔过。”
经理摇了摇头,把表格推回来:“不好意思,您再去别家看看吧。”
李翠芬拿起表格,站起来,走了出去。
第二家公司是一家物业公司,招聘小区保洁。面试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职业装,说话很快。
“有保洁工作经验吗?”
“有,五十年。”
女人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李翠芬,眼神里带着审视。
“之前在哪家公司?”
“不是公司。在修真界,一个叫天衍宗的宗门。”
女人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你是穿越者?”
“对。”
“最近穿越者挺多的,”女人说,“上周也有一个来面试。他说他在魔法世界当了三百年管家,会一百零八种清洁咒语。我让他试工,他用扫帚指着地板的脏东西念了一串咒语,什么都没发生。然后他说他的魔法被封印了。”
“我的也被封印了,”李翠芬说,“但我不用咒语,我用扫帚。”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说:“试工一下吧。那边有个会议室,刚开完会,桌子没擦,地没扫。你去收拾一下。”
李翠芬拿起扫帚,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二十平米左右。长条桌上有十几个纸杯,有的还剩半杯水。地上有烟灰、瓜子壳、几张用过的纸巾。窗帘歪了,椅子摆得乱七八糟。
李翠芬站在门口,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气韵不对。
这个房间的气韵是乱的,不是脏的问题,是“气场”的问题。纸杯里的水散发着阴湿的气息,烟灰带着燥火,瓜子壳上有急躁的残留,椅子的摆放破坏了房间的能量流动。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
第一步,她没拿扫帚。她先把窗帘拉正了,窗帘的褶皱需要对齐,左边比右边多了两个褶,她用手一个一个地捋,直到两边的褶皱数量相等。
第二步,她开始摆椅子。不是随便摆,而是按照某种节奏——每把椅子之间的距离相等,角度一致,椅背朝向同一个方向。她摆完椅子,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整了其中一把,让它和对面那把形成对称。
第三步,她处理纸杯。她把杯子里的水倒进水池,杯子一个一个摞起来,杯口朝下沥水。沥水的过程中,她用抹布擦桌子。不是随便擦,是从左到右,从上到下,S形路线,确保桌面上的每一寸都被覆盖。
第四步,扫地。她从房间的最里面开始,逆时针方向,一圈一圈地往外扫。扫到门口的时候,灰尘被她聚成了一个整齐的小堆。
第五步,她把椅子归位——不是随便归位,而是沿着她摆好的方向,整整齐齐地推回桌下。
整个过程用了十二分钟。
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面试的女人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视频——有人把李翠芬扫地的过程录了下来,发到了公司群里。
“你……”女人看着手机,又看了看李翠芬,“你是怎么做到的?”
“扫地。”李翠芬说。
“不是,你扫地的方式……你看这个视频,”女人把手机递过来,“你扫地的路线是螺旋形的,从内向外,而且你的扫帚每次接触地面的时间几乎是一样的。还有你摆椅子的方式——我刚才量了一下,每把椅子之间的距离误差不超过一厘米。”
李翠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只是按照五十年来的习惯做的。
“你被录用了,”女人说,“月薪四千,试用期一个月。明天能上班吗?”
“能。”
李翠芬走出物业公司的时候,阳光很好。她站在台阶上,握着扫帚,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笑,是一种“终于有地方扫地了”的满足感。
但这份满足感只持续了三个小时。
下午三点,物业公司打来电话。
“李女士,不好意思,”电话那头是面试她的那个女人,声音听起来很尴尬,“刚才总部来了通知,说穿越者的用工政策还没明确,暂时不能录用。等政策出来之后我们再联系您。”
李翠芬沉默了三秒钟。
“知道了。”她说。
她挂了电话,继续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手里握着扫帚。
王桂兰在旁边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说。
晚上,赵大勇从外面回来,看到李翠芬还坐在沙发上,姿势跟早上出门前一模一样。
“没找到?”他问。
“找到了,又黄了。”李翠芬简单说了一下物业公司的事。
赵大勇叹了口气,坐到她旁边:“别灰心,我办煎饼证也跑了好几天,还没办下来呢。地球就这样,规矩多,手续多,今天说行明天说不行。慢慢来。”
李翠芬没有说话。
她不是灰心,她是想不通。
在天衍宗,她扫了五十年地,没有人说过她不行。长老们嫌她扫得慢,但从来没说她“不能扫”。外门弟子嘲笑她,但从来没有人阻止她扫地。
到了地球,她想找一份扫地的工作,怎么就那么难?
第二天,李翠芬又出门了。
这次她换了个思路。不去那些正规的公司了,直接去小区里面找。老小区,没有物业的那种,楼道里积满了灰,墙角结了蜘蛛网,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打扫过。
她找到小区门口的一个小卖部,问老板:“这小区招保洁吗?”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门口晒太阳,听到她的话,眯着眼睛看了看她。
“不招。这小区没物业,楼道都是住户自己扫。谁扫谁不扫,看自觉。”
“我可以扫,不要钱。”
老板愣了一下:“不要钱?”
“对,我就想扫地。”
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大概觉得她不是疯子就是傻子。但既然不要钱,他也没什么损失。
“那你扫吧。扫干净了住户高兴,扫不干净也不怪你。”
李翠芬拿起扫帚,从第一单元开始。
这个单元有六层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杂物——旧自行车、废纸箱、破花盆。楼梯扶手上全是灰,扶手下面的铁栏杆锈迹斑斑。墙角有蜘蛛网,不是一张两张,是一层叠一层,不知道积了多少年。
李翠芬从六楼开始,一层一层往下扫。
她扫得很慢,但很彻底。先用扫帚把墙角的蜘蛛网清理干净,然后用湿抹布擦楼梯扶手,再扫楼梯上的灰尘和垃圾。楼道里的杂物她没动——别人的东西,不能乱动,但她把杂物周围的灰尘扫干净了。
扫到三楼的时候,一扇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把韭菜,正在择菜。
“你是谁?”老太太问。
“扫地的。”李翠芬说。
“物业派来的?”
“不是,不要钱。”
老太太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你是穿越者?”
李翠芬停下手里的扫帚:“你怎么知道?”
“我儿子也是穿越者,上个月刚回来。”老太太的表情很复杂,像是骄傲,又像是难过,“他在什么星际联邦待了二十年,回来什么都不会干,天天在家里打游戏。”
李翠芬不知道“打游戏”是什么意思,但她理解“什么都不会干”这几个字。
“他需要时间,”李翠芬说,“我刚回来的时候也什么都不会,慢慢就好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端出一杯水来:“喝口水,歇一歇。”
李翠芬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放了茶叶,有点苦,但很香。
她继续扫地。
扫完整个单元,用了将近两个小时。她从一楼走到六楼,看了看自己的成果:楼梯干净了,扶手能摸出木头原本的颜色了,墙角没有蜘蛛网了。
她站在一楼门口,拄着扫帚,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舒服。
小卖部老板探出头来看了看,啧啧称奇:“还真让你扫干净了。大姐,你是专业的吧?”
“不是专业,就是扫得久。”
李翠芬正准备去扫第二单元,手机响了。
是程子轩打来的。
“李翠芬,你现在在哪里?”
“某某小区,在扫地。”
“什么小区?”
李翠芬说了小区的名字。程子轩沉默了两秒,说:“那个小区离我查到的信息很近,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有一家超市在招保洁,不是物业公司,是私人超市,老板自己说了算。不需要政策审批,直接上岗。地址在你们小区附近,走路十分钟。”
李翠芬看了看手里的扫帚,又看了看还没扫的第二单元。
“明天去。”她说。
“今天也可以,超市营业到晚上九点。”
李翠芬想了想,把扫帚收起来。
“今天去。”
这家超市叫“便民超市”,开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掉了一个,“便民”变成了“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叫“民超市”。
老板姓张,五十多岁,光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正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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