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小院后,南泱把天上掉下的亲事告诉阿姆,阿姆震惊地半晌说不出话。
震惊过去,阿姆果然气的浑身发抖。
“好个陆家……他们悔婚又要脸,不愿落下话柄啊。周夫人掌内务的那些年,两边走那么近!陆家讲究,什么都要最好的,太学的笔墨纸砚、吃穿用度哪样不贵?办游园诗会、山头雅集,除了出钱还要寻门路,周夫人把娘家带来的嫁妆不要钱似的往里贴……两边分明默认了!”
“周夫人苦心花费多少钱财和心力照顾陆家读书的小郎君们,哪怕亲娘也就这样了,就为了替二娘子定下陆大郎君!他们……他们,陆大郎君学成出仕了,改娶卫家嫡女,塞给你一个陆家旁支子!我……我扯下这张老脸不要,也要去陆家门前拼命!”
南泱赶紧用后背把院门挡住,“冷静点阿姆!你还病着呢。”
阿姆气得快发疯,“二娘子,你亲娘带进卫家的万贯嫁妆,实打实地填进去了!就为了给你打算个好姻缘!现在算什么?他们都欺负你啊。”
南泱扶住阿姆往屋里挪。
“想开点,阿姆,陆家没那么重要,自个儿身体最重要,别为了旁人气坏自己。往好里想,我很快要出嫁了。”
阿姆呛咳止不住,“嫁出去也有高嫁低嫁,嫁人嫁鬼!陆家三郎只是个旁支的族兄弟……”
说到这里人又激动起来,“陆家旁支的儿子,父亲做一辈子的八品小官,儿子能好到哪里去?要前程没前程,要钱没钱,分家都分不到祖产!哪里比得上做山阳太守的大宗嫡长子?!不行,二娘子你得豁出去争——”
南泱在夕阳下停步,抬手指自己,“看看我,阿姆。”
阿姆一怔住嘴,仔仔细细地查看。
夕阳金光映在少女年轻娇艳的面庞,仿佛三月枝头初迎春风的鲜花儿,完全继承了母亲的瓜子脸型和白皙皮肤。
天生一双水汪汪略往下垂的无辜圆眼,近处可以看到细腻肌肤被阳光照出的金灿灿的细小绒毛。
阿姆的心软成了一汪水,目光柔和下来,“二娘子生得是极好的。”
但南泱要阿姆看的,并不是自己的相貌。
她平心静气指着自己,“阿姆看清楚了,我只是个卫家庶女。亲娘发了疯,阿父早不惦记我这女儿,还得指望嫡母筹办嫁妆。”
“俗话说,一个锅配一个盖。陆大表兄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他呢。我看陆三郎倒不错。卫家庶女配小官之子,一个拿不出嫁妆,一个没多少前程,也算门当户对。”
阿姆呆了一阵,眼看又要怒骂,南泱开始慢腾腾地掰手指细数:“再说陆大表哥。六年不见面,见面就数落我。”
阿姆:“……”
“鄙薄我身上衣裙脏污不洁,丢卫家的脸面。见我躺路边土沟,嘴上不提,满眼都是嫌弃。他这人从小挑剔,挑剔自己,也挑剔别人。我小时候喜欢跟他玩儿,也只是因为他长得好。”
阿姆:“……那现在呢?陆大郎君长得还是好啊,玉树临风。”
“长得好的人又不止他一个。我看陆三郎长得也不错。”
南泱回想花厅那场短暂的相看,如实地转述陆家三郎清泽的模样:
“个子抽条了,像春天的柳树。性子不太稳重,慌慌张张地偷瞄我,又怂又要偷瞄,像只蹲在水边偷鱼的狸花猫。”
阿姆破涕为笑。
两人有说有笑用完晚食,阿姆病中疲倦,早早睡下了。
南泱一扇扇地关窗。
不知何处忽地抛来一个小黑圆球,在窗棂边弹跳几下,落进屋里青砖地上。
她起先还以为自己眼花,举着油灯四处搜索半天,从长案角下头寻出一枚小小的蜡丸。
南泱疑惑地盯看半天,试探地一捏,蜡丸碎了。
卷成细管的纸条出现在手掌心。
不知道哪里出产的纸,卷起轻薄细小,打开好大一幅。
一笔淋漓狂放的草书展现眼前,遒劲笔锋仿佛划破纸背而去。
南泱:……
她读到十岁就没再去女夫子的学堂,幼时认认真真练习过正楷体,认识行书体,狂草书读起来便吃力了。
南泱在灯下看一遍,磕磕绊绊地念: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箱……什么有丝罗,为何穿草……什么?服什么衣?还要我蜡丸回复?”
丁香苑僻静,白天还会零星来几个人,入夜后谁都不来,只剩阿姆跟南泱两个。今晚院门是她亲手闩上的。
静谧无人的院子,入夜后莫名其妙出现的蜡丸,纸条像狂草更像鬼画符,内容也很奇怪。
前两句分明是诗经内容,后面几句却完全不对。
……到底是狂草还是鬼画符?
说起来,七月十五鬼门开,如今七月末,鬼门还未完全关闭。
会不会有几个冤魂没来得及回返,夜夜天黑后在阳间游荡,寻找可以看懂鬼画符的活人,替他们伸冤做主?
大晚上的,南泱起了一身细小的鸡皮疙瘩。
看不懂。不想研究。天晚,累了。
南泱把小纸条凑近油灯,滋啦轻响声中,喃喃合十祝祷:
“信女肉眼凡胎,看不懂阴间的鬼画符。去找看得懂的阳间人吧,别来找我了。”
毁尸灭迹,浑身轻松地关上最后一扇窗户,拉开薄被躺平睡觉。
屋里很快响起了均匀清浅的鼻息声。
屋外矮墙蹲着一个瞠目结舌的探子。
——
卫家的消息天黑传出,不到两刻钟便越过长街,传递去主上手里。
潜入卫家的探子跪地回禀:“主上恕罪!卫二娘子她、她展开蜡丸读了一遍,似乎不太满意,读完直接把纸条……烧了。并未有任何回复……”
不太满意?
萧承宴勒停缰绳,一双狭长黑眸眯了眯。
他这边勒马急停,身后的众多簇拥亲兵齐齐在暗巷勒马。
所有马匹的脚掌都裹住布条,小木棍勒住马嘴,这是军中急行的常用做法,确保深夜行进而不发出任何声音。
头顶若隐若现的月色里,上百匹骏马悄然无声停驻在黑夜深巷,连人带马组合而成的影子显得奇异,在小巷两边的围墙上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晃动影子。
所有轻骑屏息静气,听萧承宴开口问:
“哪里不满意?”
探子低头不敢看主上的脸色:“卫二娘自语说、她说,‘看不懂阴间的鬼画符,去找看得懂的阳间人吧’ ……”
萧承宴:“……呵。”
狄荣把刀挂去马上,哈哈地笑起来:“主上,卑职就说字该写平整些。卫二娘子被家中苛待,才十岁便不进学了。主上那笔狂草卫二娘子是真看不懂啊!”
“说得好。” 萧承宴一点头:“回去你写第二遍,你亲自送去卫府。”
狄荣的笑声立刻停了:“……”
对话声惊动了小巷里几户人家,有院门吱呀打开,两三个妇人探头查看动静。
头顶树影摇曳,小巷围墙上闪过奇异的黑影。
不等妇人们看清深巷里有什么可怖物件经过,黑影便消失在漆黑的巷口。
众轻骑无声无息转出暗巷,前方是一道宽敞长街,大片青瓦围墙连绵不绝。
围墙尽头有一处朱门大户,深夜灯火通明,护卫带刀值守,这里是京城权贵聚集的东平里。
深夜灯火通明的朱门高处,映亮三个黑底泥金的牌匾大字。
【齐王府】
领头的黑马无声无息跑过长街,勒停在三百步外的另一处巷口。
两边人马埋伏完毕,萧承宴勒马停步。
远处齐王府大门灯火通明,几个王府管事在门外殷勤等候。
天子病重,齐王摆出孝子姿态,日日入宫侍疾,黑夜才归。今日也不例外。
人快回来了。
萧承宴等着他。
耳边很快传来大片散乱的马蹄声和喧哗声响,齐王队伍出宫回返。
齐王性情骄狂张扬,日日装模作样的入宫侍疾大约让他极不耐烦,晚上出宫不愿坐车,骑马行在最前头,带领众多亲随抄近路穿窄巷。
毕竟,京城天子脚下,归家在即,领着上百人的队伍,王府左卫长亲自护卫,穿个暗巷还能出什么事呢?
抄近路穿窄巷,有左右两条巷子可以走。
两边的暗巷里,都暗藏许多双灼亮眼睛。
齐王今晚的运气不怎么好。
他选的那条巷子有萧承宴。
一声悠扬的呼哨自暗巷传出,尾音带出愉悦意味。
黑暗的巷子深处白亮刀光闪过,砰——!闷响传入耳膜。
为首的坐骑倒了下去,马脑袋咕噜噜滚去老远。
齐王摔在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