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闲抬起头,看着陆承安的眼睛:“你说到此为止,只谈公事以后,我就想,也许大家都不必再提了,反正都已经停了,你继续你的生活,我也继续我的生活就好。”
“那前几日呢?你在县衙坐了大半夜。”
许知闲想起那碗咸得要兑水的面汤,他当时默默把水壶挪过来,自己都还没吃,她问了,他也看着她,那一夜那么长,她就坐在他身边,什么都能说。
“我还是怕。”她道,“也觉得那个时候说,你会更难受,毕竟官凭的事情太复杂了,我想着想着,就拖到了今日。”
陆承安偏过头,呼吸声越来越重,许知闲又往后退了退,低着头等他骂自己,若是他说一句,她只会算计人,大概也是没什么能反驳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只听见他说:“那个人给的究竟是什么条件?”
她心里一紧,真心相爱,这四个字,她在心里想过太多遍,她甚至想过要不直接告诉陆承安得了,免得两个人再继续这样下去,可一想到他听完有可能的反应,她便又害怕,生出了后退的念头。
他会觉得她还想借着他的喜欢回家吗?要是他还是愿意帮,自己又该信什么?真的真心相爱就能回去吗?
“这件事……”她喉咙有点干,声音卡了一下,“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同你说的。”
陆承安看着她。
“我知道你肯定又会觉得我在隐瞒。”她急道,“确实还有一部分,我现在说不出来,可那些步骤都已经没有用了,你也不用再……”
“再做一遍?”
她摇头:“不是的,你就别想是不是你做得不对了。”
陆承安的嘴角依旧绷着,许知闲说完,又发觉自己说错了,只能补救道:“那六行是我瞎写的,没有第七步,也没有重新做的法子,我当时求你帮忙,是我话没有说清楚,后来知道了,又还继续瞒着你,对不起。”
她把话说完,就静静的站在那里。
邻家有人开门,端出一盆洗菜水,陆承安侧身让路,水正好泼到两个人脚边,沿着石头缝流到了巷中。
许知闲往他那边挪了一小步,他又往旁边走开了两步。
倒水的人回屋,门重新关上了。
陆承安抬头看了一眼,说道:“嗯,我先回去。”
许知闲叫了他的名字,他回头看她,她却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她想让他再留一会儿,哪怕什么也不说,可他已经转身走了几步,显然就是要走的。
“路上慢些。”她道。
陆承安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巷外的铺子开着一扇门,许知闲看着他走过那束光,知道人走远,再也看不见,才走回春和。
柳三娘坐在廊下纳鞋底,见她进来,拿针朝灶房点了点:“你那饭还在锅边,再晚些,连菜汁都要干了。”
许知闲端起碗,坐回小凳子上,那两口饭果然已经凉透了,咽下去的时候还有点噎,她倒了半杯水,一口气全部喝完。
柳三娘看着她脸色不太好:“吵了?”
“嗯。”
“你等会吃完,碗放那儿吧,洗完水还温着,碗等会我洗,你先回屋。”
许知闲把碗放回锅里泡着,又在院子里坐了片刻才起身回屋。
宋小满回屋时,她还坐在床边,宋小满看了她一眼,挤过来,脱下鞋,在床沿磕了两下,倒出一颗小石子:“你倒是给我腾点地方呢,我跟你说,这小石子硌了我一下午,皮都快给我磨破了。”
许知闲往里挪了挪,让她坐。
宋小满揉着脚,问陆大人是不是来过。
许知闲点点头,她接着又问:“是旧账还没核完?他明日还来不来码头?”
“我又不是只盼着他来查账。”许知闲回答得很冲。
宋小满抬头看她,她也怔了一下。
“我问的是查账。”宋小满道,“还有两张船位纸等着呢。”
许知闲低头小声说:“对不住,我刚刚没说你。”
“我知道。”
宋小满拎着鞋去门边倒沙子,回来又把自己的被子都拖出来,两个人睡熟了这张窄床,各占一边,稍微翻身便会碰到。
许知闲把自己的枕头往外移了移,宋小满又叫她往里些,免得夜里掉下去。
灯一灭,灶灶间铲灰的声响便听得更清楚了,她想回家,回去以后可以睡到自己的床上,想翻几次身就翻几次身,有电脑,洗澡的时候还有不用兑就可以直接用的热水,这些她都想。
陆承安那句“你不是吗”,却一直停留在耳边,她翻了个身,脸朝着墙,过了一会又翻了回来。
宋小满睡得迷迷糊糊,伸手推她:“再翻,我就把你踢下去。”
许知闲躺平了,没再继续翻。
开市后,城东酒坊的伙计拦住她,问两石粟有没有便宜的,青禾新粮现在十二文一斗,他嫌贵,想找一些掺了杂粮的,拿回去酿酒。
“陈粟你看过没有?”许知闲问。
“陈的能用?”
“存得好的能,西仓那边有东乡的,十文半一斗,两石二百一十文。”
伙计问她能不能领着去,随即又补了一句,自己不认得粮主。
“成交收两文。”许知闲道,“粮钱你直接给她,车也得自己找。”
“买不成也收?”
“成了再收。”
伙计笑了,说是正好有车,便跟她一起去看,袋口的粟粒还是干净的,底下也没有返潮,许知闲抓起一把给他闻,他闻过之后,仍不放心,又自己翻了另一袋。
粮主被翻得有些烦了,催他看好了就赶紧过秤,伙计这才定下两石,数出二百一十文,又把两文给了许知闲:“比新粮省了三十文,还得多给你两文。”
许知闲挑眉,哼了一声:“那你现在便改买新粮去?”
伙计连忙催粮主赶紧接着称,免得许知闲返悔,许知闲也懒得搭理他,收好钱,便去看宋小满那边要不要帮忙。
临近午时,书吏来领查重抄页,门前几个人一齐往里头挤。
许知闲守着抄页,让人先拿齐自己的存根再来问。
严二领来的买主找错了仓,又折回去找人,一路抱怨今日没赚着钱。
许知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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