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黎花村的晨雾浓的像棉絮，把整个村子裹在里面，连对面那棵枯死的老槐树都只剩一团模糊的影子。
祀识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符。符纸的边缘已经被他的指腹摩得起了毛，上面的朱砂纹路在晨光里暗沉沉的，像干涸的血迹。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久到露水打湿了衣摆，久到手指僵了，久到解淮从屋里出来，在他身后站了好一会儿，他才察觉。
解淮没说话，只是靠着门框，低头看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你捏着它看了一盏茶了。哥哥要是舍不得灵素，就让我来吧。”
“你哪来的灵素。”祀识头都没回，“这么多天连剑都没拔过一次，当我瞎呢？”
解淮被噎了一下，不接话了。
渔向他借灵素太没有规律，自己根本算不到什么时候灵府又要一阵空虚，若非那协议……解淮的眸色暗下来。
改日得找他改改。
解淮蹲下来，凑到祀识耳边。他本来想说什么，但看见祀识的目光——落在那枚符纸上，落在那暗沉的朱砂纹上，像是在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里找一条路，又像是在找不存在的路——忽然就不想催了。
“哥哥在想什么？”他放轻了声音。
祀识没答。
他跑了几百年，早跑习惯了。从祀遇璟的牢里跑到览冥国的皇位上，从皇位上跑到愉仙国的边境上，从边境上跑到这个连名字都没几个人知道的荒村里。
现在不想跑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跟在他身后的人。
解淮、应荐星、宋沅、曲谣、祀言祎。每多跑一天，他们就多一天的追兵。每多藏一天，他们就多一天没法过正常的日子。
他把那些画面一个一个按下去，像按灭一盏一盏的灯。
“不犹豫了。”祀识把符纸往空中一抛。
展开灵府传讯阵的符箓在空中燃起来。火焰是青蓝色的，灵素凝成的细线从火中延伸出去，像蛛丝一样，一根连向东北，一根连向西北。
符阵在空气中缓缓铺开，像一面悬在半空中的镜子。镜面先是一片模糊，像蒙了一层霜，然后慢慢清晰。
左边是曲谣。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眼下青黑重得像被人打过。
右边是祀言祎。他的气色比刚救回来好多了，但此刻眉头皱得死紧，像是刚被人从被窝里薅起来，还没完全清醒。
“——你居然还活着？！”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道。
曲谣：“我就知道你这人命硬！”
祀言祎：“哥，你还好吗？”
“……”祀识看着他们，一时有些无语，不过他只是喉结滚了一下，没接那个话茬：“……你们知道国联会要跟我谈判一事吗？”
“不知道才有鬼了。”曲谣翻了个白眼，“这事全天下都知道了！”
“他们消息没这么不灵通。”应荐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窗边，笑了一声，又对着符阵里的两个人道，“祀识想跟你们说，他不准备藏了。”
符阵那边安静了一瞬。
曲谣开口了，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带刺，沉沉的：“你确定？”
问的那意思不是“你确定不逃了”，是“你确定要正面碰上他们”。
“确定。”祀识说。
“凭什么？”曲谣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拿什么跟他们碰？就凭你身边那几个人？”
“我赌不起，输了那就跑一次。”祀识皱着眉，“又不是没跑过。”
“这不够。”曲谣打断他，“你赌不起就跑，这是对的。但你现在不是跑了，你这是要回过头再撞上去！你拿什么撞？”
应荐星皱了皱眉，想开口，被祀识拦了一下。
“哥，”祀言祎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轻轻的，“曲谣说得对。不是我们不能帮你——是你得告诉我们，你觉得自己能赢吗？”
祀识看着他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看着那双写满了担心的眼睛。
“不能。”他说，“但我不能一直跑下去。”
符阵那边又安静了。
“你知道我最怕你什么吗？”曲谣忽然开口道，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最怕你到了最后说‘那就这样吧’，然后一个人扛下来。你有问过我们愿不愿意跟着你赌吗？”
“……我没想到过。只是你们如果不愿意，”祀识垂下眼，“可以选择不跟。”
“废话。你当我不知道可以不跟？”曲谣骂了一声。他低下头，盯着地面，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指节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声音稳了下来：“你说要我们做什么。”
祀识深吸一口气，把那套计划摆了出来：“第一，帮我把那些追杀和罪名弄成不作数。”
曲谣翻了个白眼：“你说不作数就不作数？国联会是你家开的？”
祀识回道：“那就先把追我们那帮人的嘴堵上。”
“这怎么堵？”曲谣问。
“不堵。让他们自己吵起来。”祀识目光微垂，“国联会那几家，谁和谁有仇，谁欠谁的钱，谁在背后捅过谁一刀——你们比我清楚。把这些翻出来，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先乱了。”
“既然不能直接洗清罪名，那就把水搅浑。国联会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各有各的利益。只要有一家退出，剩下的就好办了。”
符阵那边安静了一个呼吸。祀言祎眼睛亮了亮：“哥的意思是……拉拢？”
先从好下手的开始。解家主的事情还没解决，他想先把解淮的舅舅弄过来。
“谁？”曲谣皱眉，“眼下这关头，谁有可能支持我们？”
“何其兮。”解淮的声音从祀识身后传过去，“还有北丰国国主——崔樵。”
北丰国一向与览冥国关系不好，眼下要拉拢崔樵？
曲谣“嗤”了一声。
解淮没理他，走到祀识身边蹲下来，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崔樵对我和言初哥哥都有意见，”解淮斟酌着用词，语速比平时慢，“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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