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轰”一声被破开，解淮费力睁开眸子，试图看清召来的是哪只傀。
视野里全是血糊糊的红色块，他脑子昏沉，方才那一下召傀几乎抽空了他仅剩的力气，这会儿连聚焦都费劲，只能隐约看见破口处落下一道影子，混乱之中也不知召来何物。
只要不是毕方便好——毕方还得守着言初哥哥，若将它召来，更无暇顾及那边了。
解淮在心底拼命祈祷着：至于其他的……随便吧，只要能打就成。
那影子落地的瞬间，周围怨魂齐齐一顿。
解淮眯起眼想看清，却只看见那傀没受他控制便施法，在他身侧炸开一团灵光。冲击波扫过，最近的一圈怨魂直接被震飞出去。
然后那人转过身来。
解淮愣住了。
那是一张他看了二百零五年的脸。一张他在梦里描摹过无数次、在醒来时对着空荡荡的床榻发呆时拼命想抓住的脸。
可现在那张脸上没有梦里常见的温柔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惊恐、慌乱，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怒意？
“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那人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解淮被他揽进怀里，鼻尖撞上对方肩窝，那股熟悉的药草香混着一点点血腥气冲进鼻腔。
“哥哥……？”他怔怔看着祀识，像是不敢信，却又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人没应他，只是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又紧了几分。他一只手揽着解淮，另一只手已经挥剑斩向又扑来的怨魂，动作干脆利落，剑光过处，那些扭曲的影子像纸一样被撕碎。
解淮盯着他的侧脸，大脑一片空白。
是梦吗？
他掐了自己一下。很疼。
不是梦。
可哥哥怎么会在这儿？哥哥的魂不是在亡都深处吗？哥哥怎么……能动？
不对。
他猛地想起来——自己召的是傀偶。是那具他用二百零五年岁月炼成的，外形与哥哥一模一样的“活傀”。
那眼前这个……
“哥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别动，我先……”
话没说完，他感觉到揽着自己的那只手臂僵了一瞬。
就这一瞬，一只怨魂抓住空隙扑了上来，张口咬向祀识的后背。解淮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挥剑去挡——昭旻刺穿那东西的瞬间，他自己也被震得踉跄半步，伤口崩裂，血又涌了出来。
“你——”祀识转头看见他满身的血，脸色彻底变了。
他二话不说，把解淮往身后一拽，反手抽出五张符箓，在那群怨魂中间炸开。灵光爆闪，最近的几只直接被撕碎，后面的也被震退数丈。他趁这空隙，红丝出手，将几只追得最紧的死死缠住，打了个死结。
“走。”
淮被他拽得跌跌撞撞，脚底下是亡都崎岖的乱石，身边是呼呼刮过的死气，可他的眼睛只盯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凉。
是傀偶的体温。
可握得很紧，紧得像是怕他跑掉。
解淮抿紧了唇，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很多——哥哥怎么来的？哥哥能动了？哥哥还记得我吗？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算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在心里说。
能这样被握着，就够了。
祀识猛地停住脚步。解淮没刹住，额头“咚”地撞上他的后脑勺。
“嘶——”祀识捂着后脑勺回头瞪他，“你走路不看路的？”
解淮捂着额头，眼睛却弯了一下：“哥哥突然停的。”
祀识没空跟他拌嘴，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怨魂群，又看了看不远处一道狭窄的石缝，当机立断把他往那边推：“进去。”
解淮被他推得踉跄两步，却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做什么？”祀识回头，语气急了些，“我去引开它们，你躲好——”
“哥哥，一起。”解淮的声音很轻，却用力将他往石缝里拉。
“那缝那么窄，两个人挤进去被堵死怎么办？你先躲，我去引开它们，等它们追远了我就回来找你，”祀识被他拉得踉跄一步，气得敲他额头，“笨蛋，我多厉害你心里没数？放手，我去去就回——”
“不行！”解淮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让祀识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抬起头，看着解淮。少年脸上全是血污，眼眶却红得厉害，眼底有什么东西，像是下一秒就要溢出来。
“你和我待一块。”解淮说，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不然我不放心。”
话音刚落，他像是意识到这话说得太强硬，又慌忙软了声调，眼眶里的红却更重了：“哥哥对不起，我只是……我……”
他说不下去了。
祀识看着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少年变得越发黏人，并非没有缘由，他守着那具空壳守了二百零五年。
守的是什么？是等这一刻吗？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魂，等一个不知道还认不认得他的“人”？
祀识忽然觉得自己蠢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反手拽紧解淮的手腕，侧身挤进了那道石缝。解淮将他拽进去，两人严严实实贴在狭窄的石壁上，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先说好。”祀识盯着他，眼神凶巴巴的，“要是两个都死这儿了——怪你。”
解淮被他凶得一愣，随即眼眶更红了。他低下头，小声应了句：“怪我。”
“………”
祀识看着他垂下去的脑袋，那些准备好的骂人话全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怎么又哭了。”他听见自己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不知多少。
却见那少年眼眶泛红地小声应了句：“怪我。”
他抬手去擦解淮的脸，动作很轻，指腹蹭过那些血污和泪水，蹭了两下发现蹭不干净，又换成袖子。解淮乖乖任他擦，只是眼泪越擦越多，止都止不住。
“再哭没人要你了。”祀识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轻，像是在擦什么易碎的东西。
解淮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那哥哥要我吗？”
祀识手上一顿。
“……笨蛋。”他别过脸，声音也低下去了些，“谁教你硬闯亡都的？你要不闯就不会弄成这样。”
解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祀识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盯着石壁，假装在听外面的动静。可那目光太烫了，隔着这么近的距离，烧得他耳根发红。
司言初不会这样凶。他心里想。
又露馅了。
不对，司言初就是他祀识啊。
祀识的动作又僵了。
为何连自己都扮不像了？
解淮肯守的是那个温润如玉的“言初哥哥”，而非他这脾气暴躁的祀识。
“哥哥在想什么？”解淮的声音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侧，“想我么？还是想别人？”
祀识猛地回过神，对上那双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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