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林黛玉果然晚起了,连带着绿柳也起晚了。
紫鹃和雪雁忙着帮林黛玉梳洗穿衣,林黛玉听说别的姐妹已在园中作饯花会,恐怕被笑话,更急了些。
绿柳也替她急,边穿衣边问,“要敷眼睛吗?”
听了绿柳的话,林黛玉也想起来了,对着镜子看看,瞧着还好,“不敷了。”叫紫鹃给她用些脂粉盖上,没时间敷眼睛了。
梳洗完,雪雁端来了汤羹,一定要林黛玉吃了才让走,林黛玉忙饮下,使帕子擦了嘴,就要往外走,去找姐妹们。
刚到了院中,就见了贾宝玉,林黛玉还记着昨日的帐,偏头不理他。
不是生气不原谅她吗?既生气误会她,还做样子干什么,贾宝玉与她说话,她也装没听见。
贾宝玉不知昨晚上的事,只以为林黛玉是因他说的浑话而恼他,便如往常一般笑着给她作揖致歉。
林黛玉正眼也不看,径直走了。
贾宝玉心中纳闷,竟生了这么大的气,倒是不像是因昨日的事了,不然他又作揖又致歉的,林妹妹早该不气了。
可他昨儿早就出去了,回来也没见过她,如何还能惹她。
眼见着二人出去,绿柳也自己梳洗好了,因问紫鹃和雪雁,“姑娘们都去饯花神了,咱们也去罢。”
紫鹃道:“才姑娘吩咐事儿呢,你没听见?”
绿柳指着梁上的燕子窝,“别的不要紧,只是那燕子要紧,留着帘子等它回来就罢了。咱们只去玩小半个时辰,回来后我帮你们做活儿。”
紫鹃笑道:“这话还像样儿。”
“你只想我帮你做活儿罢了。”绿柳调侃她,接着催促道:“快走罢,日头已出来了,再不去赶不上好时辰了。”
三人出了院子,也往园子去了,此时树上已挂满了各样的事物,花瓣柳枝编的轿马,纱叠的仪仗,用彩线挂在树上,为花神送行。
各自摘了柳枝来编,绿柳编的不好,她也不在意,意思到了就行,凑个热闹,想来花神不会嫌她手粗。
雪雁编的很好,柳条层叠错落有致,瞧着每处都很规整。
紫鹃编的与绿柳差不多,她的长处也不在这,“咱们寻一处地方挂上,别太往里去了,会惊扰了姑娘们。”
“往那儿去罢。”雪雁指着后边的一片花林,那里离黛玉她们玩的地方远些,又是个小丘陵,有层叠的花枝遮挡,轻易看不见。
“就去那儿罢,挂的高些,说不定花神娘娘就看中了。”绿柳瞧了眼自己编的,又看看雪雁编的,“你编的好,花神娘娘说不定会看上你的,坐你的轿马。”
雪雁被夸的兴起,欢快的几步走到前边去,还笑着回过头叫绿柳二人快些。到了树下,雪雁仰头看着树枝,才说了花神选轿马,她真起了要往高处挂的心思。
绿柳她们已经挂好了,雪雁却还瞄着枝头,想着该怎么挂上去。
紫鹃问她:“你真要挂上头去吗?”
雪雁是想的,但一被问,又犹豫了,只轻轻的点了点头。
绿柳道:“先打个结,看能不能使个法子直接挂上去,太高了,不太好绑上。”
紫鹃低下头看看四周,又抬头看着树顶,才过春天,周围连枯树枝子都没有,“太高了,怕是挂不上去。”
雪雁打好结,扶着树干垫脚试了试,至多只能挂到中间的树枝,遗憾的道:“那就挂中间罢。”说罢,便选了最近的树枝挂上了。
紫鹃道:“中间也好,叫我说挂下边好,姑娘们都是挂下边的,底下绣带随风飘着,景儿才好看呢。”
偏偏雪雁信了绿柳的话,哪里有挂高处容易被花神看上的说法。
“挂好了咱们就回罢,再不回去干活,嬷嬷该说了。”
三人回了潇湘馆,绿柳先帮着做房里的事,铺床叠被,昨日换下的衣裳也要拿去给婆子洗,顺道儿将她们几个大丫头换下的外裳也拿去。
衣裳是在一个地方洗,不过洗的人不一样。林黛玉的衣裳是专门的婆子洗,她们的又是再下的浆洗房洗,嫌浆洗房洗的不大用心,贴身穿的她们都不送去,留着自己偷空了洗。
忙完了房里的事,绿柳才去小房做自己的事。昨夜乱放的水壶、杯子都摆放好了,想来是雪雁早晨煮汤羹时顺手归置好的。
绿柳打了水擦拭着小房里的物件,净了手挨个查看药材罐子,有些药材受不得潮,偶尔就要拿出去晒晒。
使唤小丫头和她抬了木桌子出去。铺上大块棉布,又用小块棉布铺上隔开,晾晒各类药材。
林黛玉自贾母处回来了,绿柳边动作着边偷看她,看她神情松快,绿柳就猜是与贾宝玉和好了。
二人总是这样,吵架不过几日就又如往常,小孩子家的拌嘴,总是忧心着,对方在不在意自己,心里酸涩。
晌午后。
贾母房里的丫头来传话,说是宫里头的元春娘娘提前赏了端午的节礼,让各房自去取。林黛玉的那份在老太太那儿,让她去老太太屋里头拿。
林黛玉才午睡起来,整理好睡乱了的头发,带着紫鹃去了贾母那儿。
先去见了贾母,林黛玉问安:“老太太。”
贾母闭眼皱着眉,心里在想着事儿。
听见林黛玉的声音,睁开眼扬起了笑,“娘娘给了东西,家里的姑娘们都是一样的,你的也同自家的一样。娘娘疼你,就如亲妹妹似的,快去看看罢。”
林黛玉抿嘴而笑,心里也满是喜意,与姐妹们一样自然好,轻声应是。
目送林黛玉进屋子,贾母收敛了神情。
先时说过,既王夫人不愿,贾母便不强求,可见着两个玉儿要好,同别人都不一样,贾母何尝没有再起过心思。
元春赐给贾宝玉、薛宝钗的是:宫扇两柄、红麝香珠串、凤尾罗二匹、芙蓉簟一领。
赐给林黛玉的是同三春等一样的,只有:宫扇两柄、红麝香珠串。
凤尾罗、芙蓉簟是什么呢?
凤尾罗是织有凤凰尾羽纹样的轻薄料子,一般是夏季热时盖身上的。
芙蓉簟是有芙蓉花图案的竹制凉席,二者都是床品,元春是什么意思?贾母不得不多思其中深意。
想着薛宝钗的另一层身份,贾母觉得元春糊涂。
林黛玉去屋里头拿自己的赏,自然也见到了贾宝玉的,瞧出了不一般来。
此时未见过别人的,她却是没有多想,只以为贾宝玉的特殊些。这原也是应该的,他是元春娘娘的亲弟弟,二人自是亲近。
元春娘娘若要给谁独一份儿,定是要给他的。
元春赐礼,府里人都知道了,贾母房里的丫头又多知道些。
赐给了各房什么,原是贾母总领了,再分给各房,她们最先知道各人有哪些。屋子里不少人此时心里嘀咕,暗自猜想。
老太太是喜欢林姑娘的,娘娘送这礼是什么意思呢?莫不是属意宝姑娘。
定下宝姑娘也可,定下林姑娘也可,与她们不相干。她们是老太太房里的,不论是哪位姑娘,都要给她们三分面儿,谁都好。
不过外头的丫头婆子都更喜欢宝姑娘,因她宽和,素日里不与人争锋。如今管家的琏二奶奶太严厉,正要一位宽和的奶奶来,她们的日子才能好过。
紫鹃笑着道:“娘娘给的赏,姊妹间独宝二爷不一样,果真是亲姐弟。”
琥珀摇头,心里带着事儿,“也不是,林姑娘与姑娘们是一样的,宝二爷和宝姑娘是一样的。”
紫鹃闻言收了笑,也泛起了嘀咕,她心里一直存着事,为了林黛玉的终身着想。
林黛玉轻咬下唇,怎么能不多想,姐妹们都一样,独他们二人不一样,偏偏还是凤尾罗、芙蓉簟这样儿的东西。
林黛玉单手捏着帕子,置于胸前,心口多堵塞,“多谢姐姐带我们来。紫鹃,拿着咱们回罢。”
“哎。”紫鹃轻声应了。
紫鹃捧着东西,随着林黛玉回了潇湘馆,
绿柳和雪雁走过来瞧稀奇,紫鹃把手上拿着东西递给她俩瞧。
绿柳抚摸着宫扇上的刺绣,顺滑的仿佛是织上去的,看不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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