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黎明前终于停了。
天光从云层缝隙中艰难挤出,照在湿透的山林上,蒸起茫茫白雾。骊山别业笼罩在浓重的水汽里,檐角还在滴滴答答落着残雨。
嬴政一夜未眠。
他换了身干爽衣袍,坐在书房中,面前的光幕幽幽亮着。墨玉蜷在书案一角,睡得正熟,偶尔耳朵抖动一下,似乎梦里也在听着什么。
论坛时间显示【第十二日卯时三刻】——正是“檐下雀”那个时空的早朝时分。
私信栏里,“檐下雀”的头像一直亮着,但整整一个时辰,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安静得让人心悬。
嬴政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他知道,此刻的朝堂之上,定是惊涛骇浪。那个关于北境战报造假的帖子,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已掷入平静的湖面。接下来,要看握刀的手如何搅动,以及……湖底的暗礁会如何浮现。
他端起茶盏,茶已续过三次,早已淡而无味。
终于,在辰时初刻,私信急促闪烁起来。
【檐下雀】:先生,朝会……结束了。
只有短短一句,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嬴政指尖微动。
【青耕】:如何?
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是一段长长的叙述,带着压抑的激动:
【檐下雀】:董太师当场跪地请罪,言‘老臣失察,误信边报,罪该万死’。但坚称绝无造假,只是‘监军年轻,误判敌情’。并自请辞去太师衔,闭门待勘。
以退为进,仍是这套。
【青耕】:陛下如何说?
【檐下雀】:父皇沉默良久,当庭下旨:北境监军谎报军情,贻误国事,革职拿问,押解进京。董太师‘用人失察’,罚俸三年,暂留太师衔,于府中‘静思己过’,无诏不得出。
拿下了监军,却未动董太师根本。
是顾忌?是平衡?还是……另有谋划?
嬴政沉吟。
【青耕】:兵部右侍郎呢?
【檐下雀】:父皇命他‘戴罪立功’,暂署北境军务,但……加派了三位御史随军监察,其中一位是李御史。
明升暗降,且加了眼线。
这一手,漂亮。
既未彻底撕破脸,又实际削弱了董氏对北境的掌控。三位御史中只要有一人是皇帝心腹,董氏便难再一手遮天。
【青耕】:胡不归那边?
【檐下雀】:他今晨主动递帖子求见,说‘愿为国效力’。父皇已在偏殿单独召见。
主动求见?
嬴政眉头微挑。看来昨晚那帖子,不仅搅动了朝局,也让这位巨商看清了风向——皇帝要动真格了,此时站队,或可博个从龙之功。
【青耕】:你做得很好。经此一事,董氏虽未倒,但元气已伤。往后更要谨慎,他反扑起来会更狠。
【檐下雀】:是。先生,今早朝会时,我看到董太师离去的背影……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晚辈终生难忘。
怨毒,不甘,还有一丝……疯狂。
嬴政能想象那种眼神。当年嫪毐被车裂前,吕不韦被罢相时,都曾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
权力的野兽被逼到墙角,最是危险。
【青耕】:知道了。去歇着吧,今日不必再想朝事。
【檐下雀】:谢先生。
结束对话,嬴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窗外,晨雾正缓缓散去,露出骊山青黛的轮廓。鸟雀开始鸣叫,雨后清新的空气从窗缝涌进来。
一场风暴,暂时平息。
但真的平息了么?
董太师闭门思过,却仍是太师。兵部右侍郎暂署北境军务,虽加了监察,但职位未动。董氏在朝中经营数十年的党羽、门生、姻亲,依然盘根错节。
这不过是中场休息。
他睁开眼,目光落回光幕。论坛里,关于北境造假帖的讨论已刷了上千楼。有人欢呼“奸臣当道,天理昭昭”,有人担忧“边关不稳,国本动摇”,还有人猜测“发帖人是谁?莫非是朝中清流?”
众生百态,尽在其中。
嬴政没有参与讨论。他点开了“我言秋日”的私信窗口。
离她赴安平郡王的宴席,只剩不到两个时辰。
【青耕】:准备得如何?
几乎是立刻,回复就来了:
【我言秋日】:已依先生吩咐,一个时辰前便出门,去了慈恩寺祈福,动静不小。路过光禄大夫府时,平安符已送到,刘夫人亲自出府门接了,态度恭敬。此刻正在回宫路上,更衣后便去安平郡王府。
【青耕】:甚好。宴上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若有变故,随机应变。
【我言秋日】:是。先生,北境之事……安平郡王定已知晓。他此刻心情,恐怕极差。
【青耕】:正因如此,他可能会更急于从你这里找到突破口,或转移视线。警惕。
【我言秋日】:明白。
结束对话,嬴政想了想,又点开与“鹄羽”的私信窗口。
【青耕】:朝会结果,鹄羽先生可知道了?
【鹄羽】(很快回复):刚听闻。陛下处置,分寸拿捏极妙。既敲打了董氏,又未逼其狗急跳墙。只是……安平郡王那边,恐会受此牵连,心绪不宁。
又想到一处去了。
嬴政回复:
【青耕】:同感。故‘我言秋日’今日赴宴,需格外小心。
【鹄羽】:先生提醒得是。另,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先生。
【青耕】:请讲。
【鹄羽】:昨夜那揭露北境造假的帖子,出现时机太过巧合。学生思来想去,论坛中能有此能量、且愿出手相助者……不多。先生可知,会是谁?
这是在试探么?
嬴政神色不动。
【青耕】:不知。或许是某位正义之士,或许是董氏的政敌。论坛匿名,难查根底。
【鹄羽】:也是。只是……学生总觉得,此人似乎对朝局、边情、乃至胡不归此人都了如指掌。不像寻常热心网友。
确实。
但嬴政不想深究。在这论坛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青耕】: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于大局有益,何必深究是谁撒的网?
【鹄羽】:先生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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