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疯了。
入夜后,骊山暴雨如注,砸在瓦上如同万鼓齐擂。狂风卷着雨雾扑进回廊,连书房窗纸都湿透大半。哑巴老叟急忙在各处门廊下加挡雨板,佝偻的身影在昏黄的灯笼光里忙碌。
嬴政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枚墨色玉佩,旁边是摊开的绢帛,上面临摹着玉佩的纹样——正是论坛里那个“金石癖”帖子中出现的图案。
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精确一致。连中央那个古怪凹陷的形状、边缘那线翠色的走向,都分毫不差。
天下没有这样的巧合。
要么,这玉佩本是一对或多枚,流散各处;要么……这论坛里,有知道他拥有此玉佩的人。
后一种可能,让他脊背微寒。
他点开“金石癖”的帖子,仔细看下面的每一条回复。除了那几个猜测,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信息。发帖人之后也再未出现,头像灰暗着。
像是随手一抛的鱼饵。
钓谁?
嬴政目光转向光幕。私信栏里,“檐下雀”和“我言秋日”的头像都亮着,显然也都未眠。这样暴雨的夜晚,恰是谋划与不安滋生的温床。
他先点开“檐下雀”。
【檐下雀】:先生,胡不归找到了。但他不肯见官,更不肯作证。只说‘商人只谈买卖,不论国事’。
果然。
边贸巨商能在夹缝中生存,首要便是明哲保身。北狄王庭内斗这种事,说出来便是同时得罪北狄和朝中可能与之勾结的权贵,他怎会轻易开口?
【青耕】:他有何嗜好?或有何软肋?
【檐下雀】:此人好古玉,尤喜先秦之物。家中有一独子,体弱多病,遍请名医未愈。
古玉……独子……
嬴政目光落回案上那枚墨色玉佩。
【青耕】:告诉他,你手中有一枚先秦古玉佩,纹样奇特,或与他收藏可互为印证。请他赏鉴。同时,寻一位擅治小儿虚症的太医,以‘偶遇’之名,为他儿子诊脉开方。两件事,分开进行,不必言明关联。
【檐下雀】:先生,我们……没有先秦古玉佩啊。
嬴政手指摩挲着玉佩冰凉的表面。
【青耕】:我有一枚,纹样已绘于图。你可据此描述。若他感兴趣,便说玉佩在一位隐居长者手中,需他亲自去见。地点……选在城西清虚观,那里清静。
【檐下雀】:这……妥当吗?
【青耕】: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去吧,时间紧迫。
【檐下雀】:是!
结束对话,嬴政静坐片刻。
他在赌。赌这玉佩的来历不凡,赌胡不归这个“金石癖”抵抗不了好奇,赌见了面后,他能有办法让对方开口。
风险很大。若胡不归认出玉佩并非先秦之物,或根本不屑一顾,此计便败。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暴雨敲窗,声声催人。
他转而点开“我言秋日”的私信。离她赴安平郡王的宴席,只剩两日。
【我言秋日】:先生,北境‘演武’的消息已递出去了。安平郡王府今日采买了大量蟹菊,确是要设宴。另,我查到,他此次还邀请了光禄大夫、以及两位素来中立的宗室老人。
光禄大夫也被邀请了?
嬴政眉头微蹙。□□之前态度暧昧,既向“檐下雀”示好,又不敢公然得罪董氏。安平郡王请他们,是想拉拢,还是试探?
【青耕】:光禄大夫近日与董太师可有往来?
【我言秋日】:明面上无。但三日前,董太师夫人进宫给刘贵妃请安,带了一匣东珠。
后宫走动,夫人外交。这比朝堂往来更隐秘,也更难防备。
嬴政沉吟。
【青耕】:赴宴那日,你提早一个时辰出门,绕道去城南的‘慈恩寺’,为父皇祈福。动静可稍大些。然后‘恰好’路过光禄大夫府邸,递个帖子,就说‘顺路请安,不敢叨扰,奉上佛前供过的平安符,愿刘夫人安康’。
【我言秋日】:先生是要……抢先一步示好?
【青耕】:是提醒。提醒光禄大夫:你在关注他家,且‘恰巧’在他赴安平郡王宴之前。他若聪明,宴上自会谨慎。
【我言秋日】:晚辈明白了。还有,安平郡王此次设宴,用了他府中最好的厨子,据说是江南请来的,擅烹蟹。
蟹……
嬴政眼神微动。
【青耕】:宴上若上蟹,你只动一筷,便说‘近日服药,御医嘱忌寒凉’。酒,浅酌即止,可借口‘要回宫侍疾,不敢多饮’。所有入口之物,让你随行侍女先试——不必遮掩,大方做给所有人看。
【我言秋日】:是。还有一事……我收到一封匿名信,压在我书房镇纸下。
匿名信?
嬴政坐直身体。
【青耕】:内容?
【我言秋日】:只有一行字:‘宴上第三道菜,勿碰。’
第三道菜……
是警告,还是陷阱?若是善意提醒,为何不露面?若是恶意,目的何在?
【青耕】:信纸、笔迹有何特征?
【我言秋日】:普通竹纸,墨是寻常松烟墨,字迹工整,略显刻意,似是有意掩饰。
无从查起。
嬴政沉思片刻。
【青耕】:既如此,第三道菜,你便‘不慎’打翻酒盏,污了衣裙,借故离席更衣。避开便是。
【我言秋日】:好。先生,我……有点紧张。
终于说出这句话。
嬴政神色缓和了些。
【青耕】:紧张是常情。但记住:他设宴,是因为明面上已奈何不了你,才需借宴席试探施压。你已非当日可任人揉搓的孤女。你有北境隐约的支持,有宫中部分人心,有逐渐清晰的‘大义’名分。他比你更怕宴上失控。
【我言秋日】:……谢先生。我会记住。
结束对话,嬴政靠回椅背,闭目听着窗外狂暴的雨声。
墨玉不知何时跳上书案,小心翼翼避开玉佩,卧在绢帛旁,碧绿的眼睛望着主人,似乎在担忧。
“无事。”嬴政伸手摸了摸猫头。
话音刚落,光幕又闪烁起来。
这次,是公共区的新帖子,标题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惊爆!北境战报疑似造假!边贸巨商胡不归透露:北狄王庭内斗正酣,根本无力南侵!】
发帖人ID:风声鹤唳。
帖子内容详实,不仅引用了“胡不归”的“原话”,还列出了北狄几位王子争斗的时间线、兵力损耗,甚至提到了“北狄可汗病重,诸子争位,各部观望”的细节。
下面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那北境急报是怎么回事?”
“如果战报是假的,那请调京营北上就是阴谋!”
“@青耕先生,您怎么看?!”
“@鹄羽先生,求分析!”
嬴政快速扫过帖子,心跳微微加速。
胡不归开口了?这么快?
不,不对。“檐下雀”刚去接触,即便顺利,此刻也应还在周旋。这帖子出现得太早,内容也太详细。
像是……有人抢先一步,将消息捅了出来。
是谁?
他立刻给“檐下雀”发信:
【青耕】:论坛上的帖子,你看到了?胡不归那边进展如何?
【檐下雀】(很快回复):先生,我也刚看到!胡不归还没松口,我依先生计,刚提到古玉佩,他似有兴趣,但尚未答应见面。这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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