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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桎生苦

小说:

被阴狠权臣带走后

作者:

青隅

分类:

古典言情

玉锦阁内,江初宁半倚在床边,眼前遮了狭长一道布条,日光斜照在脸上,镀出鼻尖到下颌冷而白的线条,恍如玉雕。

她听到门边脚步声,转过头:“苏大人?”

苏晏示意丫鬟退出去,轻轻握住小姑娘的手:“我回来了。”

梁冕站在隔断架边,并没有走近。江初宁察觉到室内另一个人的存在,略往梁将军在的方向侧过脸,迟疑问:“大人今日有客?”

梁冕叹了口气:“是我。”

她下意识抓紧了苏晏的手。

梁将军……

江初宁抿唇静默良久,轻声讲:“将军都知道了。”

树影晃过窗棂,映下斑驳寥落的光斑。梁冕看着江初宁毫无血色的唇,心口须臾一霎的刺痛。

“连累江姑娘无辜受难,我实在愧疚。”

“将军不必自责。”江初宁的声音里带了点莫可名状的滞涩,“您救过我,就当是我还西山的救命之恩。”

何况她并不无辜。

她勉强收敛情绪:“周衍手段阴毒,即使眼下的情况,也好过将军被他蒙骗胁迫。”

梁冕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江初宁身子一晃,血无知无觉地从她唇边溢出来,触目惊心的殷红。

“宁宁!”

苏晏手快抱住人,又一口血吐出来,他下意识抬手去擦。鲜红糊开在手背,腥锈腻滑,即使见惯诏狱的血污,苏指挥使在那一刻,却无端心下一空。

这情绪几乎让他陌生。

苏缇骑从来锋利似霜刃,杀伐果决,张扬肆意。可如今茫然稠密又蛮不讲理地裹住他的心脏,似钝器磨过皮肉的滞拙,也似水滴砸在身上时闷沉沉的坠重,徒生优柔。

在苏晏喊人的间隙,江初宁软绵绵贴在他怀里,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字句轻细:“妾是不是要死了。”

“别乱想,你不会……”

“妾想求大人一件事。”她艰难抬起头,“姨娘在剑南无依无靠,妾死后,求大人照拂一二。”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管别人。”苏晏心中烦躁,可看她的样子,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闷闷讲,“她在剑南好好的,用不着你担心。”

李蘅急匆匆跑进来,看见江初宁唇边的血迹,脸色愈发难看。她搭过脉,正斟酌措辞,听见江姑娘叹了口气:“李郎中请直说吧。”

“这个毒需用峻烈药材压制,在下虽调了方子,可药毒相攻,还是会有冲伤。”李蘅别开脸,强压住心里的酸苦,讲,“姑娘熬过这几天就好了。”

江初宁听到李蘅的解释,没再说什么,只轻声与她言谢。

李蘅说罢退出屋内,梁冕也识趣离开。她见李郎中还等在院门边,于是问:“宁姑娘的病究竟如何?”

“不太好。”李蘅慢慢叹了口气,“要压制毒性,必须用重药,但江姑娘的身子受不住。”

她不清楚梁冕身份,没再多说什么。苏晏从屋里出来,李蘅欲言又止看了眼梁冕,听见苏指挥使讲。

无妨,你直说吧。

“看今日江姑娘的症状,在下可以确定,这个毒被人重新配过,并且刻意延缓了毒发的过程。”李蘅面色阴沉,“我的方子确实能给江姑娘清毒,可药性相冲,她的身子未必受得住。”

“若三日内不见好转,为江姑娘的身体考虑,我也必须放弃。”她强压住心里的悲哀,讲,“无论如何,我会尽力一试。”

苏晏听出李蘅未出口的隐意,静默良久,问:“如果把忘尘抓来呢?”

姓周的的确碍事,但他总不至于一直守着那个臭道士,他们总能有动手的机会。

“就算抓了人,大人敢用他的方子吗?”李蘅话里添出些愤恨,“这毒改得刁钻,我实在怀疑,背后有他的手笔。”

苏晏想起城门的事,问:“你今天去无思观,也是因为这个?”

李蘅也不遮掩,直白道:“我昨日诊脉时便觉得奇怪,江姑娘的症状和脉相确实是与七绝散中毒的记载相似,但细微处总有说不出的异样。”

“我上次见到这种情况,是成国公中毒。”她看了眼梁冕,多解释了一句,“成国公被琅诏细作暗害,旧伤复发。琅诏人善用秘毒,中原对此所知甚少。那时候忘尘刚到偃川,听说此事,主动登门为老国公治伤。”

“起初我只是觉得,忘尘熟悉琅诏的秘毒,若能让他看看江姑娘的情况,总归更稳妥些。”

“可大人说在无思观遇上周衍,再加上江姑娘今日的情况,我实在怀疑,是有人用七绝散作底,又用琅诏的异毒相冲,虽抑制了七绝的致死毒性,但两者相激,却会让中毒者痛楚益烈,遭受更长时间的折磨。”李蘅说到这里,语气又显出愠怒,“忘尘不可能意识不到这点,他分明……分明是故意的。”

她想到江初宁的状况,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里的火气,讲:“我先去抓药了。”

苏晏沉默站在原地,一时没再说什么,忽然听见梁冕问:“忘尘熟悉琅诏人的秘毒?”

他转过头,视线里还带着些未收敛的晦暗。苏指挥使盯着梁将军看了一会儿,终究耐着性子给她解释:“他自言曾在边地修行,和琅诏人打过交道,所以知道他们的手段。”

梁冕想了想,问:“周衍还在无思观吗?”

她迎着苏晏的审视,平静道:“我想会会这个忘尘,但不想周衍碍事。”

苏指挥使疑惑皱眉:“你见他做什么?”

“五年前北庭控制西博,势力触及西南。琅诏等边地小国也开始不安分。”梁冕道,“这两年,虏人常派奸细往村居投毒,里面混着些琅诏来的异毒,一旦发作,当地郎中无计可施,只能平日严防生人靠近水源。”

“他的医术如果用在正途,能救很多人。”

“你想让他去西北?”苏晏立刻反应过来,眼底杀意狠戾,“这毒若真是他的手笔,我不可能放过他。”

“苏指挥使放心,我无心做圣人。此事如果是他与周衍联手暗害,我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梁冕慢慢叹了口气,“但我总归要为边地的百姓多问一句解药。”

看见江姑娘吐血时,她也是恨的。

若忘尘确是个良知泯灭死不悔改的妖道,无论杀了,还抓回来让他领教一下诏狱绝技,都是他罪有应得。

可边民饱受阴谋苦楚,如今或许有解决的希望,她实在做不到以一己恨恶置之不理。

梁将军思忖片刻,道:“周衍很可能要借荆湖匪祸生事。你若能劝圣上同意我去荆湖平乱,梁家可以帮你对付太师。”

苏指挥使和眼前人相持良久,最终妥协讲:“我会再上疏提及此事。但你如果去见忘尘,必须有鸾仪卫在场。”

“苏指挥使不是一直让人盯着怀远将军府吗?”梁冕平静道,“我不会干涉他们的公务。”

梁将军走后,苏晏去了诏狱审人。等他从问刑房出来,已是入夜时分。

火把烧在墙边,明灭飘忽间,照见砖石上黑黢黢的血污,和牢房里延绵无绝的哀叫。

提灯的狱卒战战兢兢走至门口,躬身行礼,送指挥使大人出了诏狱,他看着苏晏的背影,终于如蒙大赦松了口气。

苏指挥使今天显然心情不太好。

承休禅师等一干人在诏狱熬到现在,虽承认周衍到过精舍,却依然说对下毒事毫不知情。而阳山的鸾仪卫回禀,在山崖下发现了一具尸首,带给精舍众人辨认后,是近日上山帮厨的一位短工。

那短工住在阳山下的村子,家里只剩一位耳聋眼花的老人,也问不出什么。

山道上追杀江初宁的人早在牙里藏了毒药,眼看任务失败,当场便自尽了。

就这样死无对证。

苏晏交代过几件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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