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气氛怪异,邹潭凛看到文朗面露苦色。
钟鹰已经带人进来把箱子抬出去,这个过程弄出一些动静。
邹潭凛瞥了一眼刘统一,而他正在看着钟鹰一行人,邹潭凛的视线重新落到观澜身上,“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在这本山水集涂上乌蝶草粉末?”
他目光充满审视,“你怎么偏偏就选中了这本书?”
观澜跪坐在地上,目光淡定,坦言道:“四皇子每年都来应水寺,我是从他的随从嘴里问出殿下的喜好,听说他尤爱看山水游记。”
文朗听见邹潭凛的提问,他心里也有疑问。
若是观澜想让他绝嗣,他每回进宫给母妃的熏香这事足够隐秘,至少在今天之前没有人会发现,只要他不把乌蝶草粉末涂在书上,日子一长,反而更能促成这事。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多此一举?”文朗出声质问,“你是如何把粉末涂到山水集上的?你不做这事,或许你之前做的事也不会被发现。”
文朗看着观澜上手的伤口,目光紧盯着他,“当时,刺客要杀我,你还出手救了我的命。你想让我死,但是又不能杀掉我。你想报复,所以让我终生不育。”
“你不怕死,但是怕别人死。”文朗缓缓蹲下,目光平静地望着观澜,他此时穿着一件蓝纹灰底的衣裳,“你怕尘水死,怕应水寺里的人遭殃。”
两人对视一阵,观澜只是沉默的看着他,没有反驳。
见此,文朗忽然嗤笑一声,“还算有情有义。”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邹潭凛,“等尘水醒后,问问他有没有参与。”
听到这话,观澜脸色出现一抹焦急之色,“尘水并未参与其中!”
他发现自己反应有些激烈,很快压制着这抹情绪,“是我一人做的,送去宫里的香也是我亲手做的,他人都不知。”
“我如实说出这些,也是希望四皇子看在我坦诚的份上放过应水寺,放过其他无辜的人,他们不该受我的牵连。”
“之前,尘水想要代替我入宫送香杀掉庄贵妃,但最后我拦截住他。入宫与庄贵妃沟通各项事宜都有我来操办,他并不知情。日子过得久了,渐渐地,他心里便没有再生出复仇的心思。”
观澜说到这里,眼里流露出痛苦的情绪,似乎是在为尘水忘记仇恨而感到失望,“他变成了一个懦夫,忘记我们曾经的誓言。”
“我知道你们不会放过他,怕你们折磨他,所以给他喝了阙毒。”观澜看着眼前的两人,眼里一片萧然,“他被你们救下,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笃笃——”
钟鹰敲门,喊道:“殿下,丞相大人。”
“卑职找出南文一百年的出宫笔录。”
这时,屋内静下来。
不一会儿,邹潭凛看向文朗。文朗见状,朝门外喊道:“进来!”
钟鹰和几个侍卫捧着厚厚的一塌纸卷进门,把二十年前的宫中宫女、太监的出宫笔录摆在桌子上放好。
“挑出十月到十一月的出宫笔录,交给我。”
“是。”
邹潭凛记得应水寺完成修缮是在那年的十一月廿十三日,观澜和尘水决定留下也是在十一月。
不一会,钟鹰把十月和十一月的出宫笔录挑出来,递给邹潭凛,随后他又听到邹潭凛的嘱咐,“你带领其他侍卫去抄写出这些年观澜和尘水的出入宫记录。尤其是近几年的着重注意,不要遗漏。”
钟鹰:“是。”
邹潭凛和文朗坐下来,各自细细观看,发现各宫女名字后面写上了所侍奉妃嫔的宫殿。
十月三十日辰时,宫女蔓儿(栖凤宫)、蒹葭(永仙宫)、李虹(承安宫)、春画(梅溪宫)…出宫采买,申时回宫。
十一月廿十五巳时,栖凤宫宫女星岁,出宫采买,戌时回宫。
十一月三十一日辰时,宫女蔓儿(栖凤宫)、蒹葭(永仙宫)、李虹(承安宫)、春画(梅溪宫)…出宫采买,酉时回宫。
每个月月底是妃嫔各宫宫女出宫采买的日子,这两个月只有栖凤宫的星岁单独出去过。
邹潭凛和文朗意识到什么,两人相视一眼。
栖凤宫是皇后的宫殿,这表明是皇后的人给观澜送信,不是婉妃。
文朗一只手肘撑着桌面,两眼犀利地看着观澜,“你在说谎!根本就不是婉妃告诉你的!”
这下,有些事情才说得通。
若消息是皇后告诉观澜,那么皇后让观澜帮她做事,把乌蝶草的粉末涂在山水集上。
文朗喜欢收藏记载各地山水风情、江湖志怪的书籍和游记。
在二月初的生辰宴,二皇兄特意派人送回来这本山水集,宴会上的人都看见了,不排除皇后也知道此事。
故而让观澜把药粉涂在上面,污蔑二皇兄。
“给你送信的人应该是皇后吧?”文朗站起来,缓缓走近观澜,“她让你干的?”
文朗一直清楚,皇后和大皇子暗中多次找机会抓他的错处,曾派人几次取他性命。
现在又多了一例,他也不足为奇。
观澜矢口否认,“不是,是婉妃派人送信告诉我的。十一月三十一日,一位叫蒹葭的姑娘送的信,后来我才知道她的主人是婉妃。”
邹潭凛见套不出话来,他结合之前看过的应水寺修缮文书、二人的卷宗、空明的口供道出:“应水寺的修缮日志里,它曾在南文一百年十一月廿十三日修缮完毕。你们二人原本要在廿十六日离开,但因为在廿十五日收到一封信,知道了锦妃的死因,才决定留下来,剃发出家。”
“是与不是?”邹潭凛想到尘水,目光像一把利剑,试图穿透观澜,“你不说,等尘水醒来本官也能知道给你送信之人是谁!”
“若是你现在能说出实情,我可以放过无辜之人。”文朗走过来,向观澜保证,“若是尘水真的不知情,我也可以放过他。”
确实是他的母妃犯下的错,要不然人家也不会来寻仇。
“真的吗?”
这会的观澜面上有了情绪,不再似之前风轻云淡,声音有些颤动,垂眸道:“是皇后送的信。”
“尘水也知道这事。那会我们收到信,第一时间也怀疑这事是不是真的。后来入宫见了皇后,她亲口告诉我天槿被庄贵妃毒死了,一尸两命。”
提到锦妃,观澜记忆显现一张模糊的脸,他快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二十年了,我快要忘记她了。”观澜忽然想到罗韵,独自呢喃道:“前天看见罗小姐,她的眼睛长得有点像她。”
听到这话,邹潭凛和文朗对视一眼,文朗诧异道:“罗姑娘长得像锦妃?”
观澜没有回答他这句话,自顾自说道:“皇后让我待着应水寺,因为庄贵妃刚生下皇子,所以大力扶持应水寺。为了还愿,她放话每年都要去应水寺留宿一晚,以表诚心。”
“后来,庄贵妃喜爱应水寺自制的熏香。皇后得知后交给我乌根粉和蝶涓香粉,告诉我每次去送香薰或供香,让我加点这些东西。她跟我说现在还杀不了她,那就让她和她的儿子以后再也生出子嗣。”
“我想也是,庄贵妃最在意子嗣,那就让她失去她最在意的东西。”观澜突然停下,看向文朗,心情沉重道:“你五岁那年来应水寺,其实有一天我可以杀了你的。”
但他下不去手,最后跑了。
尘水骂他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他是懦夫,连给自己最爱的人报仇都做不到。
文朗对此记忆不深,他隐约记得观澜给了他一本书,“那会你并没有杀我。”
“我那会独自在湖边玩耍,你过来说要给我一个东西,我收下了,你还坐下陪我一会,但不久便离开。”
是的,观澜对着五岁的文朗下不了杀手。
所以,他在做香送给庄贵妃时放了不少乌根粉和蝶涓香粉,有时会不顾皇后的交代,把二者混合后放入供香和香薰里面。
观澜平稳心神,继续道:“尘水对庄贵妃的恨意不比我少,那时对你也是如此。但是后来,他长期受到佛教经典的影响,对世俗无望,慢慢地放下了份仇恨。”
“但我放不下。”
观澜忽然震声高喊,像是疯了一样,“我放不下!”
他双眼犹如有赤火喷出,紧紧盯着文朗,恨不得烧死他。
“明明我和她会幸福地过完一生!可是偏偏皇上来了,看中了她,把她抢回了皇宫。”
“她最后死了!死了!被人害死了!”
“但是害死她的人却不能得到惩治!”
观澜流出泪水,双手握紧拳头捶在地上,手指骨节处立马出血。
他心里有恨有痛有悔,这种情绪放在心里已经有二十年,积聚的所有忍耐、恨意和痛苦犹如像波澜壮阔的长河淘起河底黄沙泥土,发出剧烈声响,“这是为何啊!”
“为何啊!”
“为何啊…”
观澜掩面嚎啕大哭,他心里既感到痛苦,又觉得解脱。
屋内的其余三人看着观澜崩溃痛哭,静默不语。
邹潭凛率先给刘统一使了一个眼神,示意刘统一把观澜带下去。
“殿下,”邹潭凛向四皇子忽然跪下,低头道:“臣有罪!”
文朗被邹潭凛这一跪惊到,连忙扶他起来,“丞相大人这是为何?可是出了…”
邹潭凛已然低头回话,“臣刚才因焦急查找证据,未经殿下允许私自派遣钟鹰和刘统一,有越俎代庖之嫌,其为一罪!”
“臣未没能及时查出观澜之事,其为二罪!”
邹潭凛抬起头,掷地有声道:“恳请殿下责罚!”
“丞相言重了,我无怪罪之意。”文朗说,“丞相先下去吧。”
“是。”邹潭凛说,“等会恒雨从宫里出来臣在核实各宫宫女姓名。”
-
罗韵醒来后就听到冬月在说观澜给四皇子下毒的事情,已经说了一路了。
“天呐,小姐!奴婢没有想到,观澜师父竟然也是刺客!”
罗韵应和道:“我也没有想到。”
从她起床到现在,她听到冬月说这句话已经有五、六遍了。
眼下,她们正前往四皇子住的东厢房。
看来,四皇子准备兑现他的诺言。
是个言而有信的人,罗韵暗中赞叹四皇子的美好品德。
到了东厢房,罗韵在门口看见了五六个侍卫在把守,还有两拨队伍绕着院子外墙巡逻。
守门的侍卫看见罗韵,打开大门。
大门打开后,罗韵看见里面中央有一条廊道,廊道上建了一个小房子用来供奉一尊神佛像,周围环境有点像是祭祀的庙堂。
侍卫将罗韵引进到了四皇子居住的一处房屋里,来到这处屋子他们绕了两个回廊。
罗韵第一时间觉得这里是一个小型应水寺。
这个地方比她居住的西厢房要大得多,最起码有西厢房的三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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