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晏清了清嗓：“门是我开的。”
少年低头和少女对视：“估计是昨晚梦游，忘关了。”
他眼神略带深意，点点头，宁雁书也跟着点点头。
“行。”
她就这么妥协了，虽然这个理由十分蹩脚，但她昨日睡的沉，也只有常晏知晓发生了何事。
贺亭试探着朝里走了几步：“贫道刚刚在走廊听见一楼几个兄弟正在讨论什么花楼被封的事儿。”
他眼珠子咕溜转，打量屋内环境。
他走到二人面前，嘿嘿一笑：“二位，要不要去听听，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
宁雁书疑惑：“花楼为何会被封？”
昨日殷不凡还去过，今日就被封了，这世间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贺亭随口回答：“贫道也没听懂是何意，只是外面人一直嚷嚷。”
常晏把椅子推了回去：“走吧，出去看看。”
宁雁书赞同，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道士跟在身后，乘此时机，不断瞄着房间内的样貌，最终眼神停在原先摆放衣柜的地方，他脚步一顿，犹豫片刻。
“去他的，老太监，贫道就知道不靠谱，用完人就撂挑子不干了。”
贺亭愤恨低语，还是抬步快速跟了上去。
一出门站在走廊朝下看就能瞧见一楼圆桌旁坐着两个大汉，一位胖一点的伸手夹菜，送到嘴里，毫不在意的用手一抹嘴。
啧啧道：“这菜当真比不上妙音楼的。”
另一个人大胡子在盘子里挑挑拣拣，捻起一条菜叶，丢在桌边，继续扒拉，好不容易扒拉起一块肉来，附和道：“那是，这小破馆里肉都没几块，真不是人吃的。”
他夹起肉丢进嘴，嚼了嚼，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一模意味深长的笑容：“哎，妙音楼不仅菜好吃，曲儿也好听，是不是？”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不光曲儿好听，人儿也好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
引来一阵哄笑。
老板站在柜台前，只是抬眸看了他们一眼，也不好多管，再难受，只能咬碎牙往自己肚子里咽。
宁雁书拳头一紧，这一次常晏直接握住了她手腕。
少女自然知道不能冲动，上次是不知怎地，脑子一热就冲上去了，她平常断不会这样做。
“别担心，上次是意外，什么时候不能冲动我还是知道的。”听着两名汉子爽朗地笑声，她心里气焰更大，另一只拳头锤向围栏：“这些人当真低俗，简直是不要脸。”
常晏握着少女的手紧了紧，反倒是贺亭听完宁雁书的话，瞄到常晏和宁雁书紧握的双手有些心虚，就连脑门上都挂了一层薄汗。
他抬手一抹，深呼一口气。
楼下二人哄闹片刻，也便没了兴致，丢碗甩筷，挺着胸，拍拍肚子，凑在一起终于开始谈论正题。
“大哥，你昨日就在妙音楼快活吧，话说这妙音楼到底为何会被封啊？”胖一点的那位发自内心疑惑。
这妙音楼办了多年，每日无数金银流入流出，可是殷家名副其实的钱袋子。
谁会想不开断自己财路？
大胡子了然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胖子，面色瞬变：“我说你是猪头呢，先说了半天一点没听懂？”
胖子翻着眼珠思考，恍然大悟：“噢噢！你是说瘟疫？”
他侧目斟酌问道。
大胡子点头：“自然，我亲眼所见，昨个还是殷三公子亲自去的，这还能有假？”
他假意掩嘴，声音却依旧很大，能准确无误的传入其他人耳中。
旁边桌的两位大哥和大姐面面相觑，手抖的筷子都拿不稳。
“果然是瘟疫。”宁雁书语气肯定：“周师姐说过，她在前几日就在医馆碰到了感染病患，但是那些病患都失踪了。”
她刚刚说完，楼下大胡子又接着开口：“妙音楼里大多数舞娘和乐姬都感染了，是殷三公子亲自封的楼，你是没有看到，哎呀，那好好一张脸，上面都烂的不成样子了，啧啧啧。”
“这种瘟疫啊，感染的人呢，会浑身糜烂，传播范围怕是也很广，以至于妙音楼几乎所有娘子全都染上了，也不知道从哪传来的。”
角落处的商户举筷子手一顿，坐在他身旁只顾着吃菜的小男孩声音充满稚气，开口问道：“阿爹，这样子怎么和前些日子偷偷在医馆白布下见到的人状况一样呀。”
他敲敲筷子：“还有城墙那个人也是！是不是染了瘟疫都会掉脑袋啊。”
商户听见‘掉脑袋’三个字立马摔筷子捂住了他嘴：“吃饭，少胡说，什么掉不掉脑袋的。”
小男孩的话音嵌入在场所有人心底。
什么叫医馆已经有了类似症状之人？还在白布下！
什么叫感染瘟疫后会掉脑袋？！
宁雁书认出来了，这商户和小孩正是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位，也是她冲动出手那次。
胖子有些畏惧，神色畏缩：“那......那我们会不会也感染啊。”
他不自觉挪动凳子，离大胡子远了一臂。
凳子不慎撞到隔壁桌的大哥，那人啥也没说，拉起对面的大姐迅速在柜台给完银子，离开了。
那双腿走出去老远还在哆嗦。
大胡子有些生气：“嘿，我告诉你是让你防着我的吗！饭都吃完了给我来这一套，付银子去，别想赖账！”
他站起身吐了一口唾沫，大摇大摆离开。
那胖子也没心思继续吃下去，慌忙掏银子：“哎哎哎，大哥你等等我......”
这话在一楼传荡开，再加上胖子和大胡子相继离开，原本碍于情面和自身安全留在原地如坐针毡的人们，现在也是陆续冲向门口，让自己平静。
就连二楼一同观戏的人都开始回房收拾行李，一时间，客栈里乱成一片。
就连柜台前的老板都蹲着在收拾金银细软，现在这种情况，人们心底恐慌，谁还会记得付什么银子。
那商户东张西望，也趁乱匆匆抱着小男孩离开。
瘟疫之事若大面积传开，就不是引起恐慌这么简单了。
殷不凡原先偷偷做也就罢了，现在竟还光明正大的做。
脑中无头尸的样子再次闪过。
散布瘟疫之事，没必要如此大的动静，不论是城墙尸体还是封锁妙音楼，目的都不是传播，只是为了制造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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