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急转,窗户“砰砰”砸在墙面,吹灭了蜡烛。
“呼——”
常晏原本混沌的意识在凉风席卷下重新紧绷起来。
窗户咣当直响,屋内小灯被吹的左摇右晃。
他抬头看向窗外。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暗和时不时的几只鸟扯着嗓子叫喊。
少年起身走向窗台,房间中一瞬间归为安静,他探头看向窗外,一只乌鸦停在树杈上,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盯着看了片刻,歪歪头,振翅飞走了。
因为客栈在街道边缘处,后面全是矮小山林,一颗歪脖子树的枝干都已经伸到客栈二楼,被这阵突如其来的狂风一刮,叶子都已经凋落一半。
常晏叹口气,白杨郡处于人间北方,山丘矮小,沙漠居多,夜晚风大也实属正常。
风静了,月亮终于探出头,从厚重的云层里缓缓移出来,月光罩上窗台,常晏没待多久,先是转头看向床上睡得正好的少女,随后才关上被风吹打开的窗户。
身后房门传来一声微小的“咔擦”声,少年余光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黑影闪过。
“何人!”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寂。
少年手中凭空出现的从前那只铃铛,表面裂痕仍在。
他慢慢挪动步子,一步一步朝着被墙壁遮挡住的那块阴影走去。
寂静的空间突然多出了一道刺响。
“阁下既然来了,就光明正大的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说完此话,安静一刻,脚步声变大,对方双手一摊,从阴影中走出来。
常晏背着手,铃铛握在手中,黑暗中,他瞳孔的黑点散的极大,像晕染开的墨水。
那张脸从黑暗中蓦地到月光下,鼻梁上那道长疤更加触目惊心,长疤旁的老茧纹路清晰,那双眼睛狰狞却平静的像是一汪死水。
“咱家奉命前来办事,公子执意留在此地,遇到咱家,那就别怪咱家不留情了。”
常晏低头看他,嘴角微微勾起:“你以为你是谁,和你传信的人怕是没有交代清楚,还是你对自己的实力没有清楚认知,觉得和我这么说话还能活着走出这扇门。”
“公子好大的口气,只是希望实力也能有口气这么大——”
他一咬牙,五个指节间,不知何时多了四枚银针,另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五爪张开,直逼少年面门。
常晏抬手抵挡,一把拉过孙佰的手腕。
孙佰吃惊,另一只手一抬,仰头下腰。
常晏握铃铛手打了个空。
孙佰眼神看向床上之人,手指节间紧紧夹住的银针在一瞬间飞出。
常晏转头,危机时刻,他双指一动,手中的铃铛再一次被他敲响。
“叮当——”
声音幽远,摄人心魄。
那些银针在空中瞬间被音波震碎,化为齑粉。
孙佰亲眼目睹银针粉碎,那张狰狞,猖狂的脸上久违出现了害怕。
“你不是蛮荒小妖?!”
他声嘶力竭,眼白上红血丝爆满。
他余光瞟向门口和窗台,强忍着难受将嘴里的血给咽下去,还不待他下一句话出口。
常晏手中铃铛消失,重新出现在腰间,他一脚侧踢,踹向孙佰腹部!
孙佰瞪大双眼,从地上弹射出去,直直砸向墙壁前衣柜上,衣柜中央砸出一个凹陷。
衣柜木屑碎片扎进他的小腿和小臂,他眼珠打转,表情终于有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害怕,不服,畏惧,还有一丝对眼前人的看不透。
常晏背着光站立,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的步子迈在地上,也咚咚咚的迈进孙佰心底。
孙佰抬头,连痛都感受不到了,眼前人的影子罩在他脸上,这种压迫感他已经多年没有感受到了,他撑地的手不自觉紧握,嘴里的淤血已经咽不下去。
这座衣柜已经被撞的不成样子,他吐出一口淤血,在衣柜壁上的血珠,缓缓流下,身上亦是。
如此,却还咬牙:“你也不过如此,是咱家小巧了你,年轻人,做人留一线,不要把事情做的太绝。”
常晏步子停了,就这么站在不远处俯视着他。
“若是让你跑了,我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床上的人还在安睡,今晚睡得格外深沉。
少年手中紫色妖力燃起,缠绕手指,手掌,手腕,直到攥成拳,那股灵力的压迫感,距离如此之近的孙佰不会感觉不到,他是真的怕了。
孙佰注意到了常晏看向床边的目光,喊道:“她没事,只是紫叶树闻多了,明日自会醒来——”
“我只知道,你明日醒不来了!”
常晏蹲在他面前,腰间的铃铛不停震动,发出嗡鸣,他皱皱眉,一把揪起孙佰的衣领,举起拳头。
铃铛的嗡鸣声更大了,常晏的手突然停在空中,手腕上的毒丝重新爬了上来。
他只觉耳朵一瞬间失聪,眼前的人影开始重叠眩晕。
腰间那只铃铛,再次裂开一条细微裂缝,变得更加残破不堪。
孙佰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没有多留,撑着地面用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拖着腿直奔窗台,翻窗而去。
窗台上留下了一块血红手印。
在察觉到孙佰确实已经离开后,常晏突然卸力,他直直倒下,大口喘着气。
少年手脚蜷缩,自己搂着自己,身子还在止不住的抖。
今日已经吃过一粒药丸了,绝对不可再吃,今晚抗一抗就过去了。
他脑海里不断给自己洗脑,想象着从前蛮荒的日子,想象着从前自己如同孩童一般在树下荡着秋千,兄长在身后一下一下的推着他。
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额头汗珠粘腻着头发丝,他尽力把自己朝外挪了挪,伸手去拉衣角,没有沾到孙佰留下的一点血迹。
当时欢声笑语太大,大到他听不见其他声音,就连兄长最后的嘱托,他都没有听到。
今日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他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睡去,蛮荒的日子苦比甜多,可那些美好日子依旧映在脑海,蛮荒之外呢......
青衣少女持剑的背影浮现,是在长安城,打那头三头狼妖的时候。
除了兄长,好像就只有她会有一点,把自己当作小孩子......
他身子猛地一抖,脑袋昏沉的感觉消减不少,身上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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