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口,覆水难收。
崔临安立在殿中,身形微顿。
素日沉敛无波的眸底,乍现错愕惊色,转瞬敛去无痕。
他心底轻轻一叹。那些细碎的端倪,他看在眼里,只是始终不愿往深处想。
周文帝抓起酒杯,狠狠砸向容锦,瓷杯落地碎裂。
“不知廉耻!”未等周文帝开口,容芷霍然起身冲到容锦面前,指尖戳着她的鼻尖怒斥“你明知我心意,还横插一脚,安的什么心!”
容锦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她抬起头,迎上容芷的目光,语气平静:“皇姐,我有愧于你,对不住。但情之一字,向来不由人做主。”
“你住口!”容芷扬手就要扇她。
周文帝脸色铁青,殿内朝臣噤若寒蝉,无人敢劝。
另一侧传来骂声。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赫连从地上爬起来,先前摔的一跤让他酒醒了大半,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总算把前因后果捋了个明白。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满脸嫌恶地瞪着容锦。
“大周皇帝,这女人,我不娶了!”
赫连大嗓门嚷嚷着,生怕别人听不见,“我们草原上的汉子,要的是一心一意的婆娘!这种心里装着别的男人的女人,娶回去放在帐篷里,我的那些兄弟们不得笑掉大牙?再说了,我赫连是未来可汗,绝对不捡别人剩下的破烂!”
话粗鄙不堪,却字字如刀,把大周皇室最后一丝体面剥得体无完肤。
礼部尚书气得胡子直抖:“赫连王子,此乃我大周朝堂,休得放肆!”
“我就放肆了怎么着?”赫连蛮横叫嚣,“这亲是你们要结的,现在闹出这种丑事,还怪我说话难听?告诉你,这种女人,白送我都不要!”
他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滴溜溜转到了容芷身上。
“要不,你们换个清白听话的公主给我?”
容芷霎时脸色煞白,慌忙躲到容傅身后。
周文帝眼神阴鸷。
今日这场宫宴,本是为了敲定盟约,安稳边境。如今却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质子以下犯上,女儿自毁名节,盟友当场翻脸还要换亲。桩桩件件,都像耳光一样扇在他脸上,挑战他身为帝王的权威和底线。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好,真是好得很。”
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纪君衡,冷意直透眼底,“敢乱朕的事,便是质子,也留不得。”
他朝殿外扬声:“来人,把纪世子拖下去,赐杖三十,囚入天牢。”
禁军应声入殿,铁甲铿锵,正要上前拖拽。
容锦冲过去,将纪君衡护在身后:“父皇,求您手下留情!先前比试乃是双方自愿,您也首肯,并无不妥之处。如今他腿已受伤,再受三十杖责,实在不公。”
“不公?”周文帝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她骂,“北胡退婚,我大周颜面尽失,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你倒跟朕说不公?”
“所有过错,皆在儿臣一身。”容锦坚定,“儿臣任凭父皇发落,只求父皇,莫要伤他。”
周文帝看着容锦这般决绝护着纪君衡的模样,怒火难压,却又无可奈何。确实,责罚纪君衡,显得出尔反尔,有失气度。可饶了他,这口恶气又实在难咽。
他闷哼一声,挥退了禁军:“你倒会护着他。”
容锦松了口气,再叩首时,语气里只剩认罪的沉重:“儿臣自知罪孽深重。”
她俯身再拜,抬手摘下头上的金凤步摇,放在地上。
接着是耳间的东珠耳坠、颈间的赤金项圈、腕上的羊脂玉镯,一一摘下,摆放整齐。
直到满头青丝散落肩头,随风微动,她身上再无半件皇家珠翠。
“儿臣愿舍去公主封号,自贬为庶人。只求父皇,饶恕儿臣与纪世子今日忤逆之罪。”
周文帝眯起眼:“你以为,自贬为庶人,就能遂了你的心意?朕还要成全你们,让你们做一对同命鸳鸯?”
“儿臣不敢。“容锦垂眼,“儿臣只是觉得,既不愿嫁去北胡,便不配再享这公主的尊荣。既心有所属,便该承担这份任性的代价。”
崔临安躬身奏道:“陛下息怒。公主此举确有不妥,该罚。但北胡使团尚在,重罚公主恐授人以柄。我朝自乱阵脚,对方或将趁机谋利。”
周文帝冷哼:“依你看,该当如何?”
“北胡既已退婚,便不必强求。我大周乃天朝上国,可遣人备些厚礼赴驿馆致歉。毕竟远道而来,以礼相待,方能显大国风范。”
他顿了顿,又道,“公主年少情真,护心上人乃是人之常情,并非有意破坏和亲。臣请陛下暂免其重罚,令其闭门思过,待风波平息,再作处置。既不授人以柄,又留了转圜的余地。”
一番话不偏不倚,却三言两语,将容锦摘了出来。
容傅忽然冷笑:“崔相好生宽厚。但今日之事,关乎皇家体面、朝纲礼法,岂能以一句年少情真轻飘飘揭过?此事传出去,天下百姓会如何议论皇室?若不严惩,皇室威严何在?”
他转向周文帝:“父皇,皇妹今日践踏皇家尊荣,罔顾家国大义。若只是禁足罚俸,不足以平息物议。儿臣以为,必须给出一个让天下人信服的惩处。”
此刻容岂也出列站到他身侧:“三哥所言极是。儿臣也以为,此事断无轻纵的道理。”
满殿文武皆是一愣。谁都知晓,容岂素来与容傅政见相左,朝堂之上数度当庭争执,从未有过这般同气连枝的时候。
容岂冷声道:“皇妹既无心和亲,为了一介质子,甘愿当众舍弃皇家公主的封号与尊荣,弃家国盟约,视皇室体面如敝履,父皇何不索性成全她?”
“依儿臣之见,当即刻废其封号,除名宗室玉牒,罚往皇陵终身守陵。让她在先祖陵前诵经赎罪,以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周文帝沉吟片刻。
他对容锦并无多少父女温情。
当年蒋贵妃将刚出生的容锦扮作男儿养在身边,一瞒便是十八年。十八载光阴,他竟不知自己膝下还有这样一位公主,这份长久的欺瞒,于九五之尊而言,本就是奇耻大辱。
如今这个局面,留容锦在京,丑事永无宁日。杀了她,又会落得个暴虐杀女的名声,遭史书诟病。
良久,才冷冷吐出两个字:“准奏。”
“传朕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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