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装着房契的小陶罐揣进怀里，郁淼探头探脑的出了平阳街，贴着墙根前行，穿过几条蜿蜒的里弄，绕开巡逻的官兵，就到了河边院子。
河边的风带着一股子泥腥味，跟着郁淼闪进家门，关门的嘎吱声惊动了邻居家的狗，狂吠声引来了几个巡逻兵，有人问：“什么情况！”
“像是有人跑过去了”有人答。
巡逻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还未上栓，郁淼只能用后背死死地抵着门板。
为首的官兵用火把照了照周围，像是没发现异常，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尾说了句：“宵禁期间，各安本分，禁绝出入！”
官兵带着队走了，郁淼才敢栓门，蹑手蹑脚的进了卧房，她不敢点灯，只慢慢脱鞋平躺在榻上，继而将陶罐子护在胸前，直到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这一夜，郁淼并未入睡，起先是在床榻上听动静，后来是翻来覆去的想三叔可能的意图，最后，隔壁的大公鸡叫了三趟，她才将整个事情想明白了。
如果三叔真的垫了钱，只是没拿到房契，这亏，能吃！
但如果是哑巴亏！绝对不能吃！
将攥在手里的小陶罐藏进床榻背面的暗盒里后，随意抹了一把脸，又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出了门。
郁淼到了府衙才发现，根本没人来上值！
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时间点公鸡才刚歇下，委实来得太早了！
府衙门口的面线糊卖了一碗又一碗，在掌柜第二次添配料时，林佐史终于打着哈欠，入了侧门。
郁淼提着脚步直追，却在偏厅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此人正同杨县尉坐在偏厅一角说话。
是三叔，郁庭礼！
两人靠得极近，杨县尉坐着，三叔站着，耳朵贴着耳朵地说着悄悄话！
郁淼心道不好，立刻停了脚步，躬身猫到了柱子后头。
本想听个究竟，奈何离得太远，且两人刻意压着声，郁淼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一字也没捞着，只能怏怏离去。
郁淼在府衙外头逛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三叔离开。
郁淼见到了林佐史，他正端坐案前整理卷宗，见郁淼来找他，只让她稍等片刻，说是杨县尉急用。
郁淼今日专程找他，根本就不急，就同他闲聊，一会儿扯到玉屑粥，一会儿扯到龙舟赛。
紧赶慢赶，半柱香过后卷宗终于整理完了。
郁淼瞥了眼卷宗问林佐史，“你每日就是整理这个？”
“怎么可能，我们事情多又杂，整理卷宗只是其中一项”林佐史挑出几个卷宗抱在怀里。
郁淼眼珠子一转，盯着卷宗瞧了一会儿，又说，“我恰好要去找杨县尉，你要是忙，我替你送去。”
“这……”林佐史略带犹豫，思考了一息，果断地拒绝了郁淼，“淼娘，你今儿个来找我，不会就只想问豆渣粥灾民接受不接受吧！”
郁淼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林佐史的眼睛呀！今日来确实有一事想要请林佐史帮忙！”
“何必这么客气，你我两家多年邻居，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林佐史也笑了笑。
见郁淼不知从何处开口，他问，“淼娘，怎么今日这般扭捏，是碰着什么难处了？”
郁淼眸中带了一丝淡淡的哀伤，“林佐史，你知道的，我阿爹阿娘过世前欠了别人一笔债。”
“好像听人说起过！”林佐史将手头的几个卷宗拢了拢，又搁到一边，坐了下来。
“得亏三叔仁义，替阿爹还了债，可阿爹当时欠的…不止这些，是债主给了方便，免了一些，这事我一直记在心里，想寻个机会报答这个债主！”
林佐史皱了皱眉，“淼娘，你要报答债主，为何找我这边？”
“可我只知债主名字，旁的一概不知，你在府衙办差，想托你帮我查查！”
林佐史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推辞，他只是盯着郁淼瞧了片刻，又看了看案头的卷宗，才开口问：“你要查何人！”
“黄儿刚。”
林佐史瞳孔微缩，掌心覆在卷宗之上停了几息，之后随意取了一册摆在郁淼面前。
“淼娘，如果这是黄儿刚的卷册，我是给还是不给？”
郁淼睇了一眼案头的那几卷，怪不得杨县尉要看，还是三叔动作快。
“林佐史是公门中人，自然要遵守公门规矩，这事若是为难，还是……不给为好！”
郁淼敛着目，去瞧这几册卷宗的特征，其中一卷卷脊上写了一排小字，郁淼数了数，共一十五字，另外三卷卷脊上各写了三五个字。
三五个字的卷宗有一份边角起了毛边，绑带也就黄、黑两色。
其中一份黄色卷宗三五个字里，有一个“儿”字，恰恰黄儿刚三个字，她也就只认识这个“儿”字。
看来林佐史手上抱的正是黄儿刚相关卷宗，三叔见了杨县尉，杨县尉马上就调阅卷宗，三叔定是在查黄儿刚的下落。
郁淼尚未来得及瞧仔细，林佐史一把抱了去，边走边说：“我也是这个意思，淼娘通情达理，恕某无能为力！”
见郁淼面露苦涩，又将情况拨的更加明朗，“据我所知，这黄儿刚......案底厚，不看更好！我急着送卷宗，就不留你了！”
郁淼点了点头！
她根本不想走。
林佐史离开后，她便开始翻架子上的卷宗，朱、黄、黑绑带的卷轴各两摞。
她各打开一份瞧了瞧，黄绑带的卷宗记了好些账目，她虽不太识字，但账目有关的字她还是认得的，她瞧得出门道，其他的卷宗一概看不懂。
终究是吃了没念书的亏。
郁淼在心中啐了一口，骂她阿爹迂腐，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若阿爹肯让她识字，哪能这么被动。
她将卷宗原样摆好，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直到林佐史回来。
“你怎的还未走！”语气听不出咸淡，眼却扫了一圈案架。
整整齐齐，应当是未动过。
“淼娘，你知道的，我...我不便多言”林佐史说。
郁淼笑了笑。
“我定不是想叫林佐史为难，只是这么多年的交情，如果什么消息都不给，就将我打发走了，让我空手而归，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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