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上的窗子半开着,竹片玉马叮当作响,沁娘上楼找了他两回,徐官人找了他一回,回回不见人,她听见徐官人替他带上了半开的窗子,又喃喃自语,“起风了!郎君这会儿又去哪里了!”
郁淼关紧了卧房的门窗,窝在塌上整理东西,后日就是黄道吉日,若是黎远有事,她就找两个脚夫帮忙,脚夫按趟次算钱,一人走两趟,左右不过十几文钱的事。
石磨、箱笼、床榻这般大件物品只能找脚夫搬,这叫该花则花,衣裳、阿毛、锅碗瓢盆可以叫英娘、宁娘帮一帮,这叫该省则省。
她打开箱笼,翻出一些旧衣裳,找到了黎远送的那把短刀,又看角落里放着一份用帕子包好的协议。
上头清晰明了的写着要给十一个猪圈供豆渣,这事也有了着落,协议就没有再留的必要!
她拿了出来放至塌边,突然又被柏鸿舟龙飞凤舞的签名吸引了过去。
字写的不好!阿爹的字就写得好,一个算一个,端正整齐,哪像他这样的,三个字连成了一片,一眼瞧了去,倒像是一艘船。
可阿爹爱赌,他呢?也不是个好东西!
在白家淤时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以为铜壶上刻的木白二字是他的名,闹了个笑话。
郁淼有心一想,当时他还说他叫白木白,可见这人原本就是一个爱逗弄人的家伙,不是什么正经人。
会文会武,又不自谋出路,甘心居于人下,成为被豢养的金丝雀,她打心底瞧不起他,当然也感激他且畏惧他!
最后将东西整了个遍,却也得出一个结论,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时逐溪除外。
阿兄一心参加科举,没有不良嗜好,在法华寺抄写经文,赚了点钱就想着给她,她出了孝,特地打了一对金耳饰,时逐溪对她的好是拿得出手的,不像柏鸿舟一般不正经。
她关上箱笼,又听见沁娘惊呼了一声:“糟糕,鹅烧糊了!”
郁淼开了窗,一阵阵微焦的气味自隔壁院落传了过来,还真是烧糊了。
她咧着嘴直笑,这只鹅柏鸿舟大概是吃不上了!
她的一些小小的坏念头,比如将井龙王捞过来过苦日子,比如柏鸿舟吃不上美味的烧鹅,都能带给她一些短暂的快乐,或许她同柏鸿舟其实根本是一类人,心眼子都极小!
且先不管柏鸿舟到底是如何的人,至少这之后的三日,她没有再见过他,好像这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恍惚间,玉屑宴那日柏鸿舟靠在街角说的“旁的,不必”像是一个告别,甚至在阁楼上瞧着郁淼的眼神也不再是温柔,而是诀别。
郁淼没将心思花在柏鸿舟身上,就算偶尔觉得他消失了,心里有些膈应,有些许的不对劲,她也没深思,毕竟她忙着搬家!
郁淼用了三日将该搬的物件都搬好了,甚至邀请三叔三婶来收房。
三叔三婶简单的查看了一圈屋子,见郁淼将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铺子打理的整洁一新,朝她点了点头。
“淼娘,那头屋子若是没有修好,就别这般着急搬去,左右你岩弟也定了亲,不差这一时半刻的!”三婶脸颊两侧没什么肉,颧骨稍高,笑起来倒是和善,她一直觉得三婶是最有福气的人,且看手腕上那个明晃晃的金镯子,如今被三婶握着手,让她生了一丝被三婶递了福气的念头。
三婶瞧了眼屋顶“上回听你三叔说了,那屋子老旧,上头的瓦得翻新过,这段时日,保不准会下大雨,可如何住人!”
“已经约好了工匠,这几日就把瓦片翻了,放心吧,我可不会委屈自己”。
“你这丫头!”三婶是宠溺她的,她一直都知道。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问了出口,“婶婶,带房契了吗?如果今日带了,我就陪岩弟去趟府衙,将这契过了,左右我只需要签个字。”
她轻松淡然的说着过户之事,眼神却未从三叔三婶身上移开,她瞧见了三婶一瞬间的慌乱,又故作淡定的说:“这事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岩弟还小,等他大点过户也行的。”
岩弟哪里小了,都能成亲了!郁淼心中暗想,却没说出口,她瞧见三叔背着手转到了屋内。
郁庭礼特意转进去,以此避开郁淼的话头。
里屋墙面的白灰早已斑驳,有些地方黄泥裸露,就这样的屋子,也就在平阳街值得上几个钱,换个地段,白送给他,他也不一定要。
他又转去厨间,墙面早已被熏的黑黢黢,一张灶爷的挂像不知挂了多久,熏的只剩半张脸。
三叔转了出来,见自家娘子同郁淼又在聊东扯西,他瞥了眼这个大哥留下的唯一女儿,精明且事故,突然压下了要给她找个好归宿的的念头。
那宁修,该值得更好的女子,而不是狡黠的她!
他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拉家常,又同郁淼说:“钥匙不必急着交,若是还有东西落了,也好来拿!”
郁淼说了声好。
又听三叔同三婶说,“天色渐晚,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郁庭礼一声不吭,朱玲珑鼻观眼眼观心,又按捺不住的问他,是如何了!
“如何了!你这蠢笨妇人!”
“怎么的又说我蠢笨了!”朱玲珑不知道这匹夫又发的哪门子邪风!
“你还不蠢吗?没有房契就说没有,如今这叫骑虎难下!”郁庭礼咬牙切齿,巴不得敲开这蠢夫人脑子看看里头装了啥!
朱玲珑不甘示弱,“就算房契不在我们身上,那又如何!当初还了银两是真的,这么些年下来,利息叠加一起,要她个房子不是合情合理!况且,让她平白多住了这么些年,也算得上仁至义尽了!”
郁庭礼转头狠狠的剜了她一眼,心想,她知道个屁!当初他伙同黄儿刚诱郁揭赌上的时候,以为当场就能拿到房契,如今过了这么些年,黄儿刚也不知去向,若是要翻查一番,这事情就难办了!
可这愚蠢的妇人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家垫了二十五两银子,可他心里一清二楚,哪来的二十五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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