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鸿舟查验完泄洪口后,假意逛城南街市,之后在闹市区纵身上马,直奔桑田坟场,身后跟踪的尾巴没了闹市的遮挡,不得不止步。
可桑田坟场的方向是没错的。
如此几日,坟场乃至松树林附近也出现了尾巴。
这恰是柏鸿舟要的效果。
此时,踏火在夕阳里跑成了一团黑影。
柏鸿舟一手捂着腰间的扁铜壶,一手握紧缰绳,铜壶里藏了半罐米酒,人和酒都跟着踏火晃个不停。一刻钟不到,他就从闹市区晃到了桑田坟场。
此刻半个山头被染成一片殷红,除了耳畔松涛阵阵,就只剩站在树枝上乱叫的老鸦。
柏鸿舟在一人高的石头墓前停了下来。他下了马,缰绳随手一扔,随后捡起地上的树枝轻扫坟头的树叶,余光带过右侧的树丛。
这些人跟了三天了,却迟迟不肯动手。
但泄洪口只简单填了些土袋,杨县尉还没来得及夯土,算不得最佳时机,再等等吧!
柏鸿舟叹了口气,自顾自地靠在墓碑前喝米酒。
他怕是染上了酒瘾,原本扁铜壶灌的是水,白家淤那日之后,就开始灌米酒了。
米酒甜糯,他喜欢。
几口喝完,轻轻盖上壶口,他起身朝坟头拜了拜,“阿娘,再等些日子......”
他抬眼,墓碑上并无一字。
“若儿子侥幸能活,改日将您风风光光请进祖坟,若……活不了,能埋在这片山头也是好的。”
回答他的依旧是乱叫的老鸦。
老鸦叫了几声,觉得无趣,又换了个枝头。
突然,后头的松林惊起一阵飞鸟。
柏鸿舟眉头一动,身体却依旧是拜的动作,右手已经按向了腰间的短刀。
待他转身,朝沉静下来的松林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瞧见。
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脂味。
柏鸿舟知道洵谦来了。
可洵谦不是江湖中人,不懂如何屏气凝神。
看来,要见到洵谦,得先解决了他准备的前菜。
洵长史可真是一个讲究人。
柏鸿舟嗤笑一声。
“阁下,既然来了家母坟头,不如拜一拜。”
松林处无声,只有摇摆的松枝晃成了叠影。
“既如此,那就不勉强了!”柏鸿舟作势要走,拽起缰绳准备上马。
突然一只箭自林间飞了过来,直逼柏鸿舟的脑门,他侧身躲过,箭咻的钉在身后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他站定,摸了摸腕上的玉珠子。
继而阖眼,听着周边的风吹草动。
林中又飞来两箭,一左一右,前后不过一息便扑面而来,柏鸿舟又是一个侧身躲过。
箭从右前方来,可左前方也有动静。
不对。是一个人,换了位置。
换位速度这般快,看来轻功了得。
“阁下练箭,我做靶子?”他揶揄道,“也好!我站着不动,你也不动。看谁快!”
说完,他真就站着没动。左手垂在身侧,拇指搭上了玉珠子。
林中安静了一息。然后,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从右前方移向左后方。
柏鸿舟没有睁眼,拇指一捻,一颗玉珠弹出。
珠子脱手的方向不是右前方,也不是左后方,而是左后方再往前两步的位置。
松林里一声闷响。
像是珠子打中了什么,又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
然后,安静了。
柏鸿舟瞥了眼手腕。
“一颗玉珠,十两。”他对着松林说,“记谁账上?”
林中无人问答。
几息之后,却响起一阵脚步声。
柏鸿舟听出来了,正餐现在才上。
要不说,洵谦讲究呀!
柏鸿舟翻身上了马背,策马朝西边跑,脚步声紧跟其后,柏鸿舟回头一瞧,十来个黑衣人黑压压地追了上来。
西边林子浅,且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能到悬崖边。
悬崖,是生路。
也是死路。
几个黑衣人追了上来,开始缠斗。
柏鸿舟边打边退,一眨眼就被逼至崖边,他拉着缰绳朝崖下瞧了一眼,下面是最湍急的泄洪口,“洵长史,不想亲眼瞧一瞧,我是怎么死的吗?”
他对着轿子里的洵谦喊了一句,像是呼唤一个老朋友。
半晌,轿帘被掀开,左右搀扶着洵谦下了轿,他颤颤巍巍走到崖边,他眼中的阴鸷再也藏不住。
可面上瞧着却是风轻云淡。
“此地,水很急!”洵谦语气平平。
“是啊!可……我还不想死!”柏鸿舟说。
“这可由不得你!”洵谦抬了抬手,身边二人搀他移到一旁。
柏鸿舟知道,洵谦是打算将他送去泄洪口,怪不得找人盯了好些天,两人的计划竟不谋而合!
那就看谁能将谁送下去!
柏鸿舟轻笑,摆好了对战姿势。
几个杀手,由三个不同方向攻击他,他都闪身躲过,随后立刻抽出腰间的短刀。
“洵谦,要劳烦您先等等。”只说话的功夫,柏鸿舟割了两个黑衣人的喉。
“你话真多!”洵谦站在崖边吹着冷风,看他同黑衣人打斗。
黑衣人用剑,柏鸿舟用短刀,兵器上并不占优势,可他的速度极快!用刀角度十分刁钻。
长剑马上要刺向他时,短刀已经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噗嗤一声扎入黑衣人的心脏,溅了一身血。
另一个黑衣人攻来,短刀朝上一挑,割了他的手筋,长剑被他夺了过去,短刀顺势收回腰间。
之后三两个黑衣人将他围住,倒是缠斗了几个回合,奈何他手上有了长剑,剑法老练,
几个回合过去,黑衣人没占到一丝便宜,反倒是手脚被挑断了几个!
黑衣人一个个眼眶猩红,对视了一圈,决定避开柏鸿舟诡异的打法,将他围成一个圈。
柏鸿舟提剑扫了一圈,十个黑衣人只剩五个。
他说,“一起上!”
黑衣人却没有如他所愿,五个人围着他转圈,其中一个见柏鸿舟眼神微闪,直接攻他下盘,他推剑格挡,另外两人从侧路攻他手腕,他一手挥剑,另一手捻起一颗玉珠子朝一人太阳穴弹去,这人捂着脑袋应声倒地。
柏鸿舟长剑一丢,拔出短刀,如幻影般收割剩余几人的咽喉。
待所有人都倒在地上不能动弹,他才抬头看向崖边。
此时哪里还有洵谦的身影。
循声瞧去,松树林那头洵谦的轿辇跑得飞快。
他上马狂追,又将洵谦拖上了悬崖。
“大半夜派这么多人!”柏鸿舟将剑一扔,抱怨道,“埋尸很费劲的。”
洵谦冷笑一声,阖上眼皮不再多言。
等了半晌,却没瞧见柏鸿舟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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