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凌晨5点，蓝燃四人到达91层。
楼梯间里，赵磊突然放慢脚步，按着太阳穴。
“怎么了？”蓝燃问。
“没什么。”赵磊推了推眼镜，“就是在想，上去之后万一遇到麻烦，我可能帮不上忙。”
“为什么？”
赵磊沉默了两步，然后低声说：“我和你们的赛博改造不一样，我的是大脑。准确说，是左颞叶植入的磁场干扰模块。”
他指了指自己的后脑。
“能力叫‘同步’。能和一个对手的神经系统建立临时链接，同步动作，持续十秒。”
“十秒？”李娜问。
“十秒。然后进入五分钟的昏沉期。冷却也是五分钟。”他苦笑了一下，“只能对一个目标使用，使用后我基本就废掉了。”
蓝燃看了他一眼。“这里可能有落单的机会。”
“希望吧。”
91层这里是高级行政区。走廊比下面宽得多，地面铺着深色大理石，墙壁上挂着天空塔的巨幅油画。但蓝燃注意到，这里的人脸上没有中产层的焦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疲惫，像被掏空了什么东西。
他靠在走廊拐角，观察了将近半个小时。
他注意到几件事：几乎所有穿灰色制服的人，都会在某个时间点走向走廊尽头的一排金属隔间。进去的人脸色正常，出来的人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有人扶着墙站一会儿才走。没有人交谈，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在沉默中完成这件事。
他拦住一个刚出来的年轻男人，递过去一把氧气币。
“那是干什么的？”蓝燃朝隔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年轻男人看了他一眼，没有接氧气币，古怪的说：“你新来的？”
“嗯。”
“每天两小时工作时间。”他揉了揉太阳穴，“不做的话……你就得回中产层。”
“做了之后呢？”
“不知道。醒过来两小时就没了。”他苦笑，“但大家都做。不做就滚蛋。”
他走了。蓝燃没有追问。他又找了几个出来的人，用寒暄、不经意地问。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赵磊举起分析仪，对着一个空隔间扫描了一下。
“空气成分正常。氧气浓度比下面高，没有毒气。”他低声说。
蓝燃思考，氧气不会凭空给予，这里靠什么获得呢，靠工作吗，那么这个工作就等同于血肉或者等价物资吗。
他们没有进入金属隔间，蓝燃决定用半天的时间，走遍91到98层，观察每一层的强制贡献设施，以及那些做完贡献的人的状态。
四个人分散行动，约定每两小时在91层的楼梯间碰头交换信息。
十个小时后，四个人回到91层的楼梯间。蓝燃蹲在地上，把所有信息汇总：
每一层都有强制贡献设施，线缆全部向上，通往99层。
做完贡献的人状态越来越差——记忆力下降、情绪淡漠、身体虚弱。
有人在贡献过程中出现“噩梦”——黑暗、尖叫、恐惧。
所有人在坐上去之前就已经在害怕。
那些状态最差的人会被带走，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
“不是脑力劳动。”蓝燃说，“系统在读取他们的恐惧情绪，用来驱动什么东西。”
赵磊点头：“呼吸频率异常、噩梦内容一致、长期记忆受损——这些症状和长期暴露在恐惧刺激下的神经反应完全吻合。”
“问题是，”陆薇说，“收割恐惧用来干什么？”
蓝燃没有回答。他看向天花板。
“赵磊，你的赛博大脑。如果坐上去，能不能反向追踪信号源头？”
赵磊的脸色有些发白。“能。问题是——如果我进去，外面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我会盯着你。”蓝燃说，“如果你有奇怪反应，我会把你拉出来。”
赵磊深吸一口气。“行。”
轮到赵磊，他走进隔间，坐在椅子上。头盔降下来，扣住他的头。线缆开始发光，蓝色的光顺着线缆流向墙壁。
几人站在他附近。
蓝燃盯着赵磊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突然赵磊的眼神从专注变成空洞，瞳孔微微放大。
他看到的东西让他头皮发麻。
系统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神经网络。它在呼吸，在脉动，在思考。
他内心不自然产生了服从和恐惧感。
每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都在被系统读取恐惧情绪。恐惧越强烈，系统生成的“管理决策”就越激进，税收越高、氧气币越贬值、停气越频繁。所有人都保持足够的恐惧。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死亡螺旋。
赵磊靠着赛博脑的独立意识试图深入，触碰到神经网络的核心。那个东西发现了入侵者。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沿着连接反噬过来，赵磊的后颈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赵磊激活了赛博大脑的同步能力。他的意识像一把尖刀，刺进数据流。
十秒。
他咬着牙，同步了核心的一个节点——一个管理“氧气分配”的子系统。十秒内，他强行将氧气分配算法从“优胜劣汰”改为“平均分配”。
然后他被弹了出来。
头盔冒着烟，线缆烧断了。赵磊瘫在椅子上，眼睛空洞，嘴角流出口水。但他的手指还在动。
整座塔的警报响了。
刺耳的警笛声从每一层的喇叭里炸开，红色灯光疯狂闪烁。走廊里的官员们惊慌失措，有人蹲下，有人尖叫，有人往楼梯间跑。黑色制服的安保从走廊深处涌出来，手持脉冲步枪，朝隔间方向冲。
蓝燃没有犹豫。他冲过去，拉起赵磊，李娜和陆薇挡住两侧。开始往楼梯道位置逃离。
“你干了什么？”李娜吼。
“改了算法……”赵磊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氧气币……暂时没用了……所有人暂时都不会缺氧……”
蓝燃把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
前方尽头，一个穿黑色制服的高级安保队长举着枪对准他们。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守卫，枪口全部指向四人。
没有立刻开枪说明还有的谈。
蓝燃直视队长的眼睛。
他镇定的第一次激活了天赋——规则主张。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你们的氧气分配系统被入侵者控制了。刚才我们的人修复了它。如果你开枪，入侵者会趁乱接管整座塔，没有我们你们可能会来不及。你可以选择，开枪，我们毫无还手之力，或者让我们上去关掉入侵者的源头，你们也可以随身监视我们。”
主张让对方放行！
队长的食指停在扳机上。
五秒。十秒。
他放下了枪。
“上去。”他的声音很沉，“但我的人会跟着。如果你们骗我——”
蓝燃没有听他说完，架着赵磊朝楼梯间走去。队长带着四个守卫跟在后面，枪口始终对着地面。
99层楼梯间的门被暴力破解。门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里面一片漆黑。
应急灯没有亮。满地的碎玻璃、倒塌的隔断、散落的文件。
“这……”队长愣住了，“这里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蓝燃头也没回。
队长的声音有些发紧，“这里是最高管理层，我们没有权限不允许进入，今天是特殊情况。”
蓝燃没有接话。赵磊被李娜扶着，勉强站着。他指了指桌上的图纸：“天空塔……结构图。”
蓝燃拿起来。图纸上标注着每一层的功能。99层标注的是“行政中枢”，陆薇在墙角找到一个铁皮柜，撬开。里面有一叠手写的日记。
蓝燃大致扫了一下把日记合上。
“五年前就没人了。”他说，“整座塔在自动运行。税收、氧气币、停气规则——都是预设好的程序。管理者早就不在了。”
他转身看着安保队长。
“你们一直在给一个死人打工。”
队长的脸色发白，没有说话。
蓝燃没有停下。他激活了赛博左眼的透视功能，墙壁、天花板，经过5次冷却后。
在走廊中段，他发现了一处异常。
墙壁的厚度不对。从外面看是一面完整的墙，但透视显示墙后面不是实心的。
“这里。”他说。
“砸开。”他对队长说。
队长犹豫了一下，示意手下用枪托砸墙。墙皮剥落，露出后面的铁门。门没有锁，一推就开。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黑暗深处。
蓝燃打头，手电咬在嘴里，往里走。身后是李娜架着赵磊，然后是陆薇，最后是队长和他的守卫。
通道往上走，99层之上竟然还有一层，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穹顶很高，手电照不到顶。地面是金属网格，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缸，里面灌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旁边还有一个牌子：南山科技。液体的中央，浸泡着一个人脑。
表面布满了电极和线缆，线缆从玻璃缸底部延伸出去，像血管一样钻进墙壁和地板。它在一明一暗地发光，像在呼吸。
“这是什么……”陆薇的声音在发抖。
“母体。”赵磊说，“整座塔的大脑。”
玻璃缸旁边，几台自动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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