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幽堂御剑到桑家祖地,桑榆三日未眠,眼下青黑一片,腕间佩戴的青玉环暗淡无光。
忆归大阵补了一半,缺口处仍无法遮风挡雨。
族人见她归来,目光闪躲,一时间不知该唤“二小姐”还是“日衍宗少夫人”。
桑榆没做理会,她径直穿过祠堂,走向由后院柴房改造成的产室。
推开门,药气扑面而来,苦得呛喉。
桑珂躺在榻上,面色如浸过水的宣纸,十分憔悴。
她颧骨凸起,眼窝深陷,曾经握笔绣花的手,此刻枯瘦如柴,上面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听见脚步声,桑珂费力睁眼,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桑榆,她唇角强行扯出一丝笑容:“阿榆回来了。”
桑榆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哭。
直至泪水滴在桑珂手背,烫得她指尖一缩。
桑珂艰难地抬起手,擦去桑榆脸上的泪水,“姐没事,别哭。”
产婆从里间将婴儿抱出。
小小一个,却把桑珂害惨了。
桑榆眼眶一酸,她看着婴儿皱巴巴的小脸,皮肤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嘴唇乌黑,呼吸很轻。
她的手始终放在襁褓上,不敢上前触碰。
产婆心疼地看着桑珂,“七个月催生,心肺都没长全。医师说,若三日内无九阳参续命……”
话没说完,便不忍再往下说。
桑榆注意到孩子拧着的眉头,转身对桑珂说:“我去找药。”
桑珂抓住她的手腕,力道轻得像片落叶,她声音哽咽:“别求他,阿榆,咱不求他。”
桑榆没答,只是握着桑珂的手好一会儿,才慢慢将她的手塞回被中,替她掖紧被角。
走出产室,泡泡从袖中探出,触手轻拭桑榆脸颊的新泪。
三日后,迎来了入冬后第一场寒流。
桑榆回到青幽堂的第一件事是去找夏为天。
书房外,她抬手叩门三声。
无人应答。
她再叩。
依旧无声。
蚀心藤从门缝探出一缕藤蔓,“他在,但不见。”
桑榆退后一步,屈膝跪下。
尊严,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都太过急促,她几乎每日都是以泪洗面,嗓子早已哭哑,“夏为天,孩子快死了,先天不足,缺九阳参丹续命。”
门内无声。
她继续说:“我知道你有,日衍宗药库内,九阳参丹位列地阶上品。你是少宗主,只需一道手令。”
门内仍无声。
桑榆叩首,额触青砖,夜凉如铁。
亥时,霜降。
蚀心藤从门缝探出,将一件大氅轻轻覆在桑榆肩头。
她抬手拂落。
藤蔓僵住,缓缓缩回门内,藤梢拖过青砖,留下一道水痕,是夜露,还是别的,无人知晓。
桑榆再次开口,声音比上回更哑,“夏为天……我姐姐说……别求你。”
她感受到了嗓子里的血腥味,低声道:“可她是她,我是我。”
“那是她的孩子,我看着她怀胎五个月,被人踹到跪不住。她把他生下来,不是为了看他死在襁褓里。”
桑榆再度叩首,额头旧伤迸裂,血渗进砖缝,“我跪了,开不开,随你。”
她在赌,赌一个已定的结局。
直到门缝透出一线极细的丹火。
夏为天在炼药,炉火很急。
桑榆眼中亮起光,然后门缝的光,灭了,她眼中亦是。
蚀心藤替他解释:“缺一味药引,今夜炼不成。”
缺什么?他没说。
藤蔓也不肯答。
桑榆跪了整夜,膝下的青砖已被体温焐热,但依旧凉得刺骨。
额头上的血迹凝固,结成黑痂,她不再叩首,也不再说话,只是跪着,沉默不语。
清晨,门内传来脚步声。
桑榆抬头,门开了。
夏为天站在门内。
面色比桑珂好不了多少,苍白如瓷,唇无血色,眼下青黑比前几日更重。
她张口欲言。
夏为天先一步:“九阳参丹,宗门药库确有三株,但那是为宗主续命预留的,我无权调用。”
她看着他。
他垂下眼。
门,在她面前重新合上,她的希望破灭。
桑榆没回房,她坐在院中的石阶上。
骸骨盘在她腕间,魂火微弱,它在透支灵力,维持她不至昏厥。
泡泡趴在她膝上,触手无意识画圈,织出一片又一片破碎的梦境。
梦里都是同一个画面。
婴孩睁开眼,咯咯笑。
然后画面碎裂。
泡泡惊醒,伞盖变为灰白。
午时,桑家传讯:“孩子呕血一次,医师说……准备后事。”
桑榆攥紧命符,指节泛白,她起身再次走向书房。
这次,她没跪,只是站在门外,站了很久。
久到蚀心藤从门缝探出,轻轻绕上她指尖,她也没回应。
藤蔓就那么缠着,一动不动。
一人一藤,隔着门,像在无声对峙。
直到桑家传讯再至,产婆声音已带哭腔:“二小姐,孩子烧起来了,不是热,是凉,浑身冰凉。医师说这是回光……”
桑榆迅速切断传讯,有一瞬喘不上气来。
她起身走向书房门,没敲门,只是对着那扇始终紧闭的门,哑声说:“你和他们一样,冷血。”
门内无声。
她转身。
指尖上那抹缠绕的触感无声地脱落,无力地垂在空中。
叶尖触地,蜷成一个小小的、枯萎的圈。
桑榆回到屋内,房中陈设如旧。
窗台上还放着夏为天昨日让药蝶送来的桂花糕,可惜已凉透。
她没看,从柜中取出一张白纸。
研墨,执笔,开头便是和离书三字。
“兹有桑氏女榆,嫁与夏氏为妻。”
桑榆笔尖悬停,墨水滴落,在纸上晕开成一团,她不在意继续写。
“数月以来,自审德行有亏,才具不足,难配君子。”
第二滴,不是墨,是泪,砸下来,晕开“君子”二字。
她没擦,泪滴到哪儿,笔就绕过哪儿。
泡泡趴在砚台边,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器,没有呜咽声,但伞盖下不断渗出透明的液珠。
那是水母的泪,比海水还咸。
骸骨盘在案角,尾针一下一下敲击桌面,它在计算,若将时间倒退回前几日,代价如何。
它算不出来。
因为主人心已死,时间无意义。
骸骨猛然甩尾,砚台应声翻倒,墨汁泼洒,半张白纸瞬间被浸透。
桑榆没斥责,只是静静抽出一张白纸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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