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仙垂头丧气地回到澄雪院。
东厢,陈姨娘领着两个嬷嬷躲在窗后看热闹。
见她进门时脚下一软,险些被门槛绊倒,三人笑得直用帕子捂嘴。
陈姨娘嗤道:“瞧她那副丧气样儿,准是挨了大郎君的骂。”
左边的张阿婆觑着空子,腆着脸开口:“娘子,老奴娘家侄儿,人老实本分又肯上进,至今没讨着媳妇。您横竖瞧她不顺眼,巴不得打发了去,不如赏给老奴那侄儿?”
陈姨娘撇了撇嘴:“没记岔的话,你娘家就在河州城里罢?离得太近了,二郎那性子,必会去寻她。”
张阿婆忙道:“娘子且宽心!老奴侄子下月便要动身去营州干活了,老奴让他带着王翠仙一道走,保管教二郎君找不着。”
营州离河州,足有千里之遥。
陈姨娘心里略一盘算,觉得这去处倒好,随口问了一句:“你娘家侄子,多大年岁了?”
张阿婆答道:“四十出头。”
陈姨娘当即便冷了脸:“太老了。我儿不要的人,倒配了你家一个旷夫?传出去,旁人还当我儿子比不过你侄子呢。”
“……”
张阿婆脸上挂着笑,还欲再说,右边的李阿婆已抢过话头:“娘子,王翠仙的事且先放一放罢。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回府。”
一听这话,陈姨娘眼眶便红了,满腹委屈堵在喉间:“夫人信她的佛,我信我的道,各不相干。我不过替二郎烧了两张符,她便连我带二郎一并撵出府去。你们说说,这叫什么道理?”
李阿婆替她披上外衫,口中劝道:“此番凶险。好在有老夫人替您撑腰,好说歹说才把郎主与大郎君劝来别院,否则今日这驱邪法事,怕是成不了。”
陈姨娘:“府里,也就老夫人心疼二郎了……”
今日这场法事,是为裴鹤令驱除邪祟。
可道士说他阴气侵体已深,须借两名阳气旺盛的至亲,方能将阵法撑住。
所谓撑阵,说来也简单。
便是让两名至亲,与裴鹤令同在一个宅子里住上一日,以阳气环绕,逼退阴邪。
陈姨娘远在秦州的娘家早已没了人,裴鹤令的至亲,数来数去,也就亲爹裴刺史与同父异母的兄长裴鹤卿。
可惜这父子二人,全不信鬼神之说。
陈姨娘走投无路,只好去求裴刺史的亲娘赵老夫人。
老夫人心疼孙子,亲自出面哭闹了好几日,总算劝得父子二人来别院住上一日。
“天可怜见,二郎福大命大。”陈姨娘哭得呜呜咽咽。
“这回全仗娘子前后奔走,才把二郎君从鬼门关拉回来了!”李阿婆在一旁叠声奉承。
眼看做法事的时辰将至,陈姨娘抹净了脸,领着嬷嬷婢女,一行人往西厢去了。
一进门,便见翠仙一身粗布麻裙,紧挨着裴鹤令坐在窗下。
两人脑袋凑在一处,捧着一卷书,正讲得入神。
裴鹤令说:“……呔!你这黑熊精,快出来受死!”
翠仙眼巴巴地追问:“孙悟空把黑熊精打死了么?”
裴鹤令贼兮兮地觑着她,摇头晃脑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翠仙急了,抱着他的胳膊直晃:“二郎君,你快讲罢!要不然我夜里肯定睡不着。”
两人在窗前拉拉扯扯,陈姨娘看得火冒三丈,呵斥道:“翠仙!二郎身子才好,你存心把他摇散架了是不是?”
翠仙吓得一激灵,慌忙缩回手,结结巴巴道:“娘子,我……我不是故意的。”
再者说,裴鹤令那么高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被她摇散架?她又不是他口中的孙悟空,一棍子下去,能把白骨精的骨头敲碎。
自然,这些腹诽的话,她一个字也没敢往外吐。
陈姨娘懒得搭理她,径直走到裴鹤令身边,放柔了声音:“二郎,时辰快到了,该动身去做法事了。”
裴鹤令捏着书卷,一动不动,闷声道:“娘亲,我已无碍。那法事……便不做了罢,免得惹爹与大哥生气。”
陈姨娘自是不依他:“若不是纯阳真人有些修为在身,你这条命早就没了。今日的法事,娘亲准备了多日,白花花的银子,足足花了上百两。你若不去,我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
翠仙也从旁劝道:“二郎君,我们乡下有句话,叫‘刨树要刨根,治病要治本’。”
裴鹤令眉眼一弯,朝她伸出手:“那你陪我去。”
翠仙正要应声,张阿婆冷不防插进话来:“翠仙得留下。纯阳真人亲口交代的,她得一直留在院子里。”
裴鹤令不解:“为何?”
陈姨娘:“纯阳真人说她八字重,适合压阵。”
翠仙轻轻推了裴鹤令一把:“二郎君,我在家等你。”
裴鹤令怏怏地应了一声,由着婢女替他披上大氅,随陈姨娘一行走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
方才还人来人往的澄雪院,转瞬便空了下来,只剩翠仙一个人立在檐下。
翠仙原想去偏房睡一觉。
昨夜她被裴鹤卿折腾了半宿,眼睛拢共合过那么一小会儿。
她走去偏房,还没行出几步,肚子便咕咕作响。
这才想起来,算上前世被埋进棺材那日,她已整整一日一夜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只在今早熬药时,偷摸灌了两碗井水垫底。
反正陈姨娘不在,她去灶房拿个蒸饼,应当不碍事罢?
这般想着,翠仙左右瞄了瞄,便蹑着步子走向灶房。
裴家别院瞧着大,却只是裴家诸多宅子中的一座,平日留守的下人就五个:管事一人、厨娘一人、护院两人、门房一人。
此番陈姨娘与裴鹤令从城里搬来,带了十来个婢女嬷嬷;裴刺史与裴鹤卿这对做官的父子,带了二十来个护卫。
一夜之间,凭空多出三十几张吃饭的嘴,管事连夜从附近村子里找来四名厨娘与四名打杂的伙夫。
翠仙走进灶房时,灶上白汽翻涌,五名厨娘正有条不紊地各忙各的。
她扫了一圈,不见蒸饼,便问揉面的厨娘:“婶子,有蒸饼么?”
厨娘手上不停,摇摇头道:“主家不吃蒸饼。”
蒸饼这么好吃的东西,裴家人竟不吃?
怪不得她前前后后在这里待了五日,连蒸饼的影子都没见过。
翠仙不死心,又问:“那……有汤饼么?”
厨娘依旧摇头:“没有。”
晚饭要等陈姨娘回来才开。
翠仙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悻悻地走了,打算回西厢灌一壶冷茶了事。
刚走出灶房,忽闻身后有人唤她:“丫头,你在找蒸饼么?”
翠仙回头一瞧,认出是灶房里那个圆脸胖厨娘,便老实回道:“婶子,我一日没吃东西了,饿得慌。”
厨娘压低嗓门道:“我藏了几个蒸饼,你随我来。”
翠仙连声道谢:“谢谢你婶子。”
厨娘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边走边道:“丫头,我女儿同你一般大,也爱吃蒸饼。我见这家的面粉好,没忍住偷偷蒸了一笼。这事你可千万别对人说。”
翠仙拍着胸脯保证:“我保证不说!”
两人推开灶房的后门,沿着墙根的阴影,来到后院最偏僻的角落。
厨娘松开手,上前推开房门,笑眯眯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