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尽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用嘴巴亲你。”丫丫比划道:“胡子拉碴的,特别扎脸。”
鸡棚里一时死寂,唯有土鸡啄食的轻响格外刺耳。
姜尽难以置信道:“是……夫子,亲了你吗?”
丫丫点点头:“夫子亲我,还摸我胳膊,我不喜欢,他就用戒尺打我。我想跑回家,他还说不许我告诉爹娘,否则就让全村人知道我不懂规矩,存心忤逆师长。到那时候,爹娘都抬不起头……”
“那个私塾的夫子叫什么名字?”
“夫子叫杨径舟,是村里十分有头有脸的人物。”
“杨径舟?”姜尽眯起眼睛,心道:在这里都能碰见熟人。
然而他如今是逃犯,逃犯碰见熟人可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杨径舟从京城贵公子沦落到这穷乡僻壤的教书先生,姜仪玄功不可没,他定然因此恨极了姜家。此时若见到姜尽,怕是会当场拆穿他的身份,转头便去官府报官领赏。
他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眼底掠过一丝戒备。
丫丫察觉到他骤然紧绷的神态,眼里还闪着泪光,却歪头问姜尽:“阿香哥哥,你认识夫子吗?”
“不认识。”姜尽斩钉截铁地否定。
丫丫迟疑地看了他一眼,瘪着嘴重新喂鸡去了。
姜尽想了想,还是认为他们自家人的事应该一家人商量着解决,于是便进了屋,把事情跟时艺娘说了。
“什么?!”
时艺娘拿针线的手一哆嗦,瞬间就在指尖上戳出一个红滚滚的血珠来。
姜尽见了,想说一句“小心”,却觉得有些不合时宜,便没说出口。
时艺娘放下手中的针线,缓缓扶着炕沿儿下了地,在地上来回踱步了几圈,最终又坐回到原处,默默地垂了几滴泪。
姜尽以为她是被打击懵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于是给她出主意道:“你们若不敢跟他正面对抗,便收集他骚扰丫丫的证据,去县衙递状纸。”
时艺娘擦着眼角,说:“我们小门小户的,县衙老爷怎么会向着我们?”
她说:“阿香,这事儿,你别管了。”
姜尽道:“丫丫这般小的孩子,不该平白受这般委屈,若不给她讨一个说法,她会难过一辈子的……”
“阿香,你别管了。”时艺娘打断他。她不知何时擦干了眼泪,重新拿起针线在帕子上绣了起来,若不是双眼还微红着,根本看不出她刚刚为丫丫哭过。
姜尽察觉到了什么,他迟疑地问道:“你……不管丫丫吗?”
时艺娘咬着牙说:“不管她。”
姜尽皱起眉毛,对她的做法很是不满:“艺娘姐,丫丫可是你女儿,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不管?”
“我管她做什么?这事她自己都不愿意告诉我们,我又干嘛多事?”
姜尽定定地看了她一会,转而起身:“那我去跟时大哥说。”
“你去跟他说,也一样。”
时艺娘平静地叫住他。
她手中的针线像活了一样在布料中穿梭,不一会便有了一朵牡丹花的雏形。
她说:“女孩子家家,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名声就毁了。况且,丫丫明日还要去私塾上工呢,怎么能得罪杨夫子?”
“你还要让她去上工?”姜尽不解道:“原来不知道,也就算了。可你现在明知道那个杨径舟对丫丫做了什么,你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那又怎么样?”时艺娘猛地站起来,肥胖的身躯微微晃了晃,姜尽下意识伸手去扶她,就听她情绪激动地说:
“夫子教她读书写字,亲一下怎么了?别说是亲一下摸一下,就是被打断了手脚,她也要给我从这山里头走出去!没有文化,她怎么往外走?想要改变命运,就得受着!”
姜尽缩回去扶她的手,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的眼睛。
一个母亲,怎么能对自己的孩子如此狠心?
他想起林漪那张冷漠的面孔,又想起丫丫眼泪汪汪地向他诉说。那样小的一个孩子,却把这样的委屈往肚子里咽,不肯对家里人说。
一股难以言喻的闷堵涌遍姜尽四肢百骸,他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愤懑:“读书是为了让她活得体面,不是让她任人糟践!若是要拿她的身子,她的委屈换笔墨诗书,这书不读也罢。”
时艺娘胸口剧烈起伏,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语气里裹着底层妇人藏了半辈子的苦:“你一个世家公子落难,哪里懂我们山里人的难处?全村就这一处私塾,杨夫子是唯一能教孩子认字的人。若是得罪他,丫丫这辈子都没有识字的机会,往后只能困在这山沟,嫁个粗鄙山夫,重复我的苦日子!”
她声嘶力竭地喊道:“我宁愿她用身体去换!”
姜尽彻底被她噎没了话。
时安和时老推门进来,见二人这副僵持的景象,不解地问:“咋了这是?”
时艺娘摇摇头:“没什么。我去叫丫丫回来睡觉。”
时安又把探究的目光转向姜尽。
姜尽抿紧了嘴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一晚,一家人和一个姜尽挤在一张炕上,人挨着人,时安睡觉磨牙又放屁,翻了个身便把姜尽搂住,死沉死沉的胳膊牢牢搭在他身上。
姜尽叹了口气。
倒不是他正直善良,而是他设身处地地同情丫丫。
翌日清晨,他被丫丫的叫喊声吵醒。
时艺娘拉着丫丫的胳膊,态度强硬:“你必须回私塾!今日不回,这个家便不要你了,你爱去哪去哪!”
丫丫哭闹着说:“我就不回!我要留在家照顾娘……”
姜尽从炕上爬起来,身旁已经空了。
时安和时老早已出门,时艺娘才敢在这个时候威胁丫丫。
他推门出去,来到院子里,看到母女二人拉拉扯扯。时艺娘体重摆在那里,力气大,可终究是没舍得伤到丫丫,丫丫又奋力挣扎,这二人竟然就此僵持不下。
时艺娘被惹急了,扬起手来就要打,姜尽连忙奔过去拦下,说:“我来教丫丫。”
丫丫本来吓得闭上了眼,此时又错愕地睁开。
时艺娘诧异道:“你说啥?”
姜尽郑重其事地重复道:“我来教丫丫。虽然我能留在这里的时日不多,但若丫丫肯学,也能学到很多知识。”
“你……教?”
时艺娘上下看了看他。
“行,这几日就让阿香哥哥教你。”她边说边拉着丫丫往屋里走,丫丫这回不拗了,乖乖地跟着时艺娘到屋里去。
姜尽站在原地,望着母女二人进屋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丫丫聪慧认学,教起来并不费力。
姜尽拿树叉子在雪地上写下一行字,丫丫蹲在旁边,歪着头辨别,喃喃道:“雪、丰、年?”
“瑞、雪、兆、丰、年。”
姜尽用树叉一个一个指着字念给她听,顿了顿,随后又在下面写了另外一行字。
一根歪歪扭扭的树叉被他用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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