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翎随口提及的一句馄饨,勾起澜相怡当年刑场的记忆。她无言瞧着他,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了,故而只能点头道:“行。就吃馄饨,你领路。”
李翎瞥了她一眼,随即走到了前面,眉眼不自觉弯如月牙,竟笑道:“这么急,看来郡主是真饿了。”
“... ...”
澜衍一旁将二人自然地互斗收入眼底,脸上挂着勉强却温和的弧度,不知为何竟显得有些强颜欢笑。
他们二人之事,他这个当爹的,居然至今才发觉端倪。甚至于,他至今都不知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但转念一想,回想到大哥在府门前的那些话。澜衍竟又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虽然不知问题从何而来。但终归是要比那龚家的两个儿子好得多的。
到底他也是清楚的,妻子为女儿挑选未婚夫的标准。从来不是能力与品质,而是能为她带来多大利益。这种心态,差点毁了女儿和李翎...
侍卫...
呵呵...
那可是百姓口中蒙冤的忠良之后,他日一旦此事暴露,传到百姓耳中,澜衍已经无法想象公主府会面临什么,而他甚至觉得,最终可能真的会有人这么干...
或许这便是傲慢的代价,而这也是先帝不同于其他兄弟姐妹的原因。除了被选上那个位置的人,宋家儿女被区分为了两类。一类是泰康帝与天佑帝、相怡外公那类表面温润,却精明谦和之人,一类代表则是昭王与长公主。
傲慢,便是旁人对他们的印象。
澜衍自顾自问道:“她真的...一点都不自知?”
周遭香客渐多,聚集在寺庙外各家街区铺子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李翎领着澜相怡父子,来到了一家馄饨铺子前,刚预备走进去,从内走出一位客,竟不慎与他迎面撞上。
“走路不长眼吗?”
龚吟原本就有些心不在焉,正想着事,刚预备出去,便感觉自己被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公子,我没看路。”李翎语气淡淡,瞧着眼前之人的面容,话语中竟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刚下车时,慕青就凑上前附耳告诉他一件事。马车快到时,他看见一个类似于龚吟的身影走进了这间馄饨铺。他本还寻不见机会来查看,这不就巧了——澜相怡饿了,当场给了他理由。
呵,长公主每年都会选在这几日前来桐伍寺,你说巧不巧?他们今日前来寺庙赴约,慕青驾车时竟看见了龚吟。
碰巧吗?他不信。
“... ...”
龚吟烦躁抬眸,瞧见了撞自己之人的脸,当那双好似能将人看穿的眼睛对上自己时,他竟是有一瞬地愕然了。
“李...李李...”
“你什么?”李翎挑眉:“公子舌头莫非不是被这附近谁家狗儿咬了,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你——”
“龚吟。”李翎低声凑近,语气蕴含杀气地警告道:“劝你安分些,最好不要寻死。你那些肮脏的心思,真当旁人看不出?鸣泉谷、投诚。怎么,想杀我?”
“你最好能杀我。”李翎道:“否则莫说郡主,你抢不到。搞不好,连你这条命,我也会收了去。”
说罢,李翎抽身。面带笑意,抬手拍了拍龚吟被他撞疼的那个肩膀,歉声道:“实在对不住,这位仁兄。我并非有意,只是真的未曾留意你恰好也出来了。”
啪地一声,龚吟甩开李翎的手,忍住方才被李翎杀气吓住的面色,冷笑一声:“行。这位公子,我们就看谁能笑到最后。龚某便祝你在桐伍寺最后这几日‘玩得开心’。”
龚吟瞥了一眼李翎身后一脸懵的澜相怡,近乎咬牙切齿道:“我龚吟偏就是要抢了。”
“... ...”
话落,龚吟绕过李翎,走了。后面的澜相怡等人,回眸瞧了一眼走远的龚吟,快步来到了李翎身侧。
尤其是澜相怡,此刻的好奇心极大:“这不是鸣泉谷遇见的那位白袍公子,你们还真认识?不过方才你们聊什么,声音小得连我离你这么近都听不见。而且他刚才走的时候,我瞧面色都不太好。”
“没什么。”李翎进入馄饨铺,“郡主不是饿了吗?我去帮你们点馄饨。”
澜衍全程没有插话,因为他认出了刚才那位白袍公子。是龚家的二子,龚吟。
澜衍尚且未看懂他爹的态度,但龚吟若他没记错,曾亲自去拜访过摄政王府,关键宋寒川还真见了他。
方才虽听不见二人说了什么,但二人之间的杀气,澜衍还是能敏锐察觉到。他瞧龚吟表现,似乎即便面对李翎的刁难,竟也能应对自如。
这完全不是龚锦书那种懦弱之辈能比的。
关于桐伍寺这次...
他有不好的预感。
“龚大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泰康年间时,他原本不是内阁皇党吗...?”
龚家的立场,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见李翎前去寻掌柜了,澜相怡也左右环顾,寻了一处空桌位置坐下。澜衍自然跟了上去,只是他全程紧蹙眉头,一直在思考朝廷上的事。
澜相怡瞧着澜衍凝重的表情,竟真看出了他在思考哪方面的烦恼。
“爹也真是的,咱们不出来桐伍寺静心的吗?怎么这时候还想着公务。记得有次我回澜府,就曾听大伯说过,你年轻时朝中还没有驸马外戚不得为官的规定。大伯唬我说,你在监察院做过官,真的假的?”
这事澜相怡记得,原本大睦没有明面定死驸马等不得为官的条规,但后来外婆老了,她外公在临终之前,下了这道律规。
这才使得她爹不得不辞去官职。因为当年是刚下的死规定,所以外公仁慈给了选择。但若选了官,便必须脱离皇亲国戚的身份,公主则另择良婿。
多数人选了后者,因为说是仁慈给后路,实际却是明摆着的威胁,所以没有人敢选前者。其余的驸马或许是因为怕弃官,但她父亲澜衍不是。
只因为一句话。
两相心悦,岁月相怡。
澜衍对澜相怡接话道:“弃官时我还年轻,才中了进士两年,不过是监察院最低品阶的小官罢了,不值一提。真论起来,还是你大伯强,脑子比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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