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你可莫唬我。”澜相怡听此怔住，似乎是从未设想过能从他嘴中听见此话。
“当真，岂能骗你。”
聊至此，二人已抵达家门前。李翎神色自然，嘴边带着浅笑，说出这句‘当真’时，也仿佛聊家常一般稀松平常。全然不知，这两字对于澜相怡的重要性。
毕竟在她眼中，她一直是当他讨厌这个名字的。尤其是自那件事以后，被迫娶了她。
澜相怡没再接话了，她已不知该说些什么。对于昔日的自己，她没有什么可说的。
她如今之所以讨厌曾经，不仅仅是因为有关子翎的事件。更重要的因素，则是她的爹娘。
她知道母亲不喜她，也知道父亲对她更多的是无奈。若非是傲慢任性，她何至于仓皇躲在沧州苟活，只怕早便陪同长公主府一块消失于火海。而今也正因通晓已故爹娘对自己的不喜，这才没脸下去见他们。
正当她发愣之刻，彼时的李翎已然上前掏出钥匙，开了小宅的院门铜锁。当推门吱呀声在耳畔响起，她回神抬眸便见着一袭淡蓝袍子男子，侧身站在门前瞧着自己。
他跟以往并无多大变化。
因着长久忙碌外出，甚至可能干着危险的活路。即便已至二十出头，也与曾经十八少年的姿态一般无二，相较于昔日曾在公主府的待遇，而今成人的他竟反倒比在公主府当侍卫时还要显得消瘦了些。
连个头也没有再长了，与昔日唯一的不同就是将随手绑扎的马尾束起，带了一个款式简易的银冠。
在这沧州的日子表面看着安定稳妥，也瞧着富裕充实，但实际上澜相怡依旧能从他身上看出来，一切富裕安定不过只是表象。他们家这种表层的‘稳’，往往是最不稳的。
“又发什么愣呢？”熟悉的嗓音响起，原是李翎挑眉倚着门瞧她又发了呆。
不等她反应，他便已来到了她跟前。抬手轻捏了一下她的右侧脸颊，轻笑一声，道：“满脸哀相瞧着就不喜庆。就是去跑一趟又不是不回来，别弄得好像我要死外面了一样。怎么？莫非你还巴不得我不在了，你好改嫁张神医那秀才侄子？”
“... ...”澜相怡无语了，听着这话下意识冲他翻了一个白眼。随即抬手打掉了他捏自己脸的那只手：“有癔症吧你，成日就爱瞎臆想。”
澜相怡没再理会他，径直进了院门，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了。不一会儿，李翎跟了上来。同她一块进了屋。各自在软榻上坐了下来。
“说起来，我近日一直没与你说。我这段时日，身子总有些不适。”
“哪不适？怎方才在外面时不同我说，我直接陪你去医馆瞧瞧。”
“似乎是脾胃不太好，偶尔会有些干呕。一些小毛病，应当没什么大碍。故而本来也没打算与你说，只是听得你明日就要走了，这才想到告诉你。”
“... ...”
“小毛病也需重视，若——”李翎听着她的这话，眉间皱得更紧，那句‘你不愿我陪’总也说不出口，那些责怪的话也是憋不出一个字，好半天也不过才挤出一句：“那明日过后你便尽早寻个时间去看看。”
“嗯。”澜相怡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应了。然而却并没有想到，自己那不愿麻烦的心理，却是害得李翎多想了。她手悄然抚上小腹，有一个猜测渐渐浮现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但对于这个猜测，她不太肯定。故而这回便也没直接告诉他，但却是怎么也想不到，错过了这回良机，往后也再没机会说出口。
空气陷入了寂静，静极了。二人之间仿佛一直隔着一堵墙，一堵成婚几载都未曾突破的墙。与别的夫妻不同，他们这个小家，是被迫组成的。是两个失了双亲的孤独之人，被迫绑在了一起。故而他们自然也不如小镇内旁的夫妻一样自然甜蜜。
李翎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默默看向她的侧脸。
“相怡。”就在这时，他主动打破了沉默，声音莫名变得低沉，问道：“你而今还在在意京城时那件事吗？”
澜相怡扭头对上了他的眼，“什么事？”
“那盘被下了合欢散的酥饼。”
“... ...”
听至此，澜相怡瞳孔骤然紧缩。见她反应，李翎眸光闪烁，面露讽刺冷笑，一副果然的神色。
他没有再看她，只是黑沉着脸，忽然说了一些莫名的话，这一回，他的声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愠怒。
“我不懂，那究竟有什么可值得在意的？”李翎：“澜相怡，你就没有仔细设想过，那件事本身可能存在的奇怪端倪吗？”
“你在赠予我的酥饼中下了合欢散，盯着我吃了一口。然后呢？我中了药，当夜我们睡在了一起。”
“隔日甚至连我也是如此认为的，后来仔细一想就愈发觉得诡异。我当时确是中了药性毒辣的烈性药，可澜相怡你究竟想没想过，就凭你让茉香在外面小药房采购的那种低劣品的药性，真的就有能耐让我彻底——”
“够了！！”
未等他将余下的话说完，澜相怡已然捂住耳朵不愿再听，怒吼一声彻底打断了他。
李翎被她的一声吼怔住，而她则放下了捂耳的手，不愿再深究那件事。若非那个药，若非那时的任性，她最后也不会被爹娘讨厌，本应快乐地陪伴着他们，更不会连死都没脸去见他们。
“多少年前的旧事，你怎想着突然提起它？几年过去了...李翎！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再深究它，还有意义吗？”
“... ...”李翎沉下脸，许是见她如此激动，便也没有再继续了。
倒也没错，而今再探讨此事，已然没意义了。
“好，我不说了。”最终他似乎是妥协了，主动朝她靠近了几分，面色虽依旧不太好，但也是主动将情绪不稳的女子揽入怀中，轻拍着她背。
“方才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莫要气坏了身子。”
“... ...”
澜相怡没再接话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是当时身子的特殊状况，那段时期她的情绪极其敏感，极易受激，多愁善感。
她脑袋埋在他怀中，感受着他笨拙安抚自己的举动，只觉心口一阵憋闷哽咽。
左手愣是将他的衣料也给抓皱巴了，而右手则暗自摸着小腹的位置。前世那时的她，之所以听不进任何话，据她推测，大概是受了腹中之物的影响。
那时的她还不敢确定身子的异样，几日后去了医馆看过回来，方才顿悟这个道理。而李翎当时也很奇怪，说好了有急事，才去了几日，又匆匆赶了回来。
他准备了那两杯毒茶，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临终说着他‘恨’。
不，准确来说，并非是换了一个人，而是他在毒茶事件之前所表现出的温柔，让她暂且忘却了他本就是一个偏执阴鸷的疯子。
“... ...“
由回忆中抽离出来的澜相怡，今生再度听见茉香提起这个问题。虽说还是有些不可避免的震惊，但已然冷静了许多。
她闭眼轻叹一声，随即撑桌而起，忽然想清了一个道理。总是回避，或许不是办法。
既然老天给了重来的机会，就不能再如前世一样。这一世，她是弄清前世所有真相的人。不是那个在沧州的澜娘子，而是京城长公主府的明惜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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