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漾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矿洞,没有陈公子,只有一大片望不到边的桃花林,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云上。
她站在林子中央,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桃花印记在发光,一明一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应它。
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个声音让她心里发紧。
她想走过去,脚却像生了根。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舒漾揉着阵痛的脑袋回忆着昨晚古怪的梦境,再睁开眼却没看到青禾的身影,骤然惊出一身冷汗。
刚站起身,青禾就从外面走进来了。她怀里抱着果子,青绿色的衣裙下摆沾了几片草叶和泥土,脸色有些疲惫,但确实是完好无损。
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从裙摆下面露出来,蓬松的,尖端带着一撮银白色的毛,上面沾着细碎的露水。
舒漾盯着那条尾巴眨了眨眼。
青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把怀里的果子往石台上一放,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尾巴,伸手拍了拍上面的露水,又把尾巴藏回了裙摆后面。
“为什么要把尾巴藏起来?”舒漾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青禾一顿,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舒漾噗嗤一声笑出来了,柔柔的目光里带着点坏笑。
“小禾呀小禾,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在我们那里是要被狠狠rua的。”
她笑嘻嘻地凑上去,挂在青禾身上,戳了戳对方的耳朵。
“小狐狸,很可爱呀。”
青禾慢慢低下头,毛茸茸的耳朵不自觉地颤抖:“好……好了,别动了。”
她捧起果子挡在胸前,弱弱道:“狐狸的耳朵不能摸的呀……”
“啊。”舒漾咬下一个果子,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迸溅,她凑近青禾,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连我也不可以吗?”
青禾的脸腾的一红,支支吾吾半天才点了点头。
舒漾忍俊不禁,昨晚的惊心动魄好像也在插科打诨中消散了。
舒漾懒洋洋地枕着手躺在地上,时不时勾勾青禾的尾巴:“我待会去我们掉下来的地方找找,昨天晚上那么乱,他们不一定抢先拿到了。”
青禾抿了抿唇:“那要是他们抢先拿到了呢?”
舒漾翘着腿,有些吊儿郎当:“我的剑自然只有我能找到。”
“再说了。”舒漾蹭了蹭青禾,“这次的事情我总感觉有诈,不管怎么样都是得回去的。”
青禾道:“那我和你一起。”
舒漾摆摆手:“不啦,伤得这么重,就先好好养伤。”
青禾不说话了,她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随后把舒漾拉起来,柔软的指尖戳到她的额头上。
舒漾不明所以地望过去。
青禾慢慢道:“阿漾,我有伤在身去不了,这是我的一尾,可在你性命攸关之时帮你挡下一击。”
舒漾忙不迭地想掀开她的手,却被更加用力地握住了,一股暖流顺着额头流经四肢,最终停在了丹田。
舒漾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静静地望着青禾那双琉璃般清澈的眼睛,最终暗暗点头。
——
舒漾没有直接去矿洞。
剑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最可能的地方是悬崖底下,如果那里没有,再考虑被陈公子的人捡走了。
她猫着腰,沿着昨晚逃跑的路线往回摸。晨光很淡,林子里还蒙着一层雾气,脚下的碎石和枯枝踩上去吱呀作响。
快到悬崖底下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地上有拖拽的痕迹,舒漾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的泥土,潮湿,但拖痕的边缘已经干了,看来就是昨晚的事。
有人来过,她的剑不在这里了,舒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虽然早就猜到可能被人拿走,但亲眼看到痕迹,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她转身,朝矿洞的方向摸过去。
矿洞的入口藏在一道山坳里,被几棵歪脖子树挡着,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洞口不大,里面却越走越宽,像一张倒扣的嘴,越往深处越暗。
空气里那股刺鼻的味道又浓了起来,硫磺混着铁锈,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腐臭味,石壁上的矿石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手摸上去粗糙发烫,像刚熄灭的炭。
舒漾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拐弯的时候,她猛地被捂住嘴一把扯开,舒漾刚想挣扎,就对上了一双弯弯的眸子。
水雾一样清澈的眼神,像清晨山涧里刚涨起来的溪水,眼底带着笑。
对方悄悄抬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示意她噤声,用气音道:“姐姐,又见面了。”
舒漾一滞,大脑险些当机——这个人分明是太虚宗竹林里见过的少年。
她朝少年投去疑惑的眼神,少年勾唇,没等她开口——
零零散散的脚步声传来。火光先于人影出现,在石壁上晃了一下,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为首的看守停了下来,视线直直盯着这里。舒漾顿时感到如芒在背,冷汗狂流。
“殿下……?”
少年轻轻哼了一声。
为首看守的脸色变了一下,立刻低下头,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了跳:“抱歉,殿下,失礼了!”
随即他手一挥,带着后面的人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拐角。
舒漾僵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殿下?
她直视着少年,对方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火光把那张白净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无害极了。
但刚才那一声“哼”,让一群看守像见了鬼一样跑掉了。
舒漾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到底是谁?”
少年睁开眼,那双黑亮的眸子弯了弯,道:“姐姐,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舒漾盯着他看了两秒,咬了咬牙,从他身边挤过去,身后,少年的目光还跟着她,亮晶晶的,像一只在暗处看热闹的猫。
经过少年这么一出,矿洞附近的看守散了大半,舒漾格外轻易地混了进去。
里面还是昨天那样,锈的铁笼子,蜷缩在角落里的人,空气里的霉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比昨晚更浓了,只剩下零星几团昏黄的火把在石壁上晃。
舒漾贴着墙根,快速扫了一圈,明明应该是看守重地,却奇迹般的一个守卫都没有。来不及深思,她快速整理起了里面的情况。
她的剑不在,但笼子里的那些人还在,舒漾微微松了口气——至少昨天的动静没有伤到他们。
她没时间多想,从怀里掏出青禾给的小布包,找到开锁的工具,蹲在最近的笼子前。
笼子里是一个小女孩,浑身脏污,蜷缩着没动弹,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舒漾。
看着那样麻木的脸,舒漾心一揪,她屏住呼吸,把开锁的工具塞进锁孔,一点一点地捅。
猛然间,一股烈风从身后袭来。
舒漾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堪堪躲开。一把剑钉在她刚才蹲的位置,剑刃没入地面半寸,还在微微颤动。
她抬起头。
沈渡站在几步外,浑身是血,有新伤也有旧伤,他这次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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