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尽头,是一个被巨大冰体占据的幽闭空间。油灯的光线撞上前方垒砌整齐的庞大冰体,被反复折射,化作一片朦胧扭曲的幽蓝光影,弥漫在整个地窖,寒气穿透衣物,直刺骨髓。
众人眯起眼,适应着这诡异的幽光,冰体如山峦般沉默矗立,在晃动的光影中投下大片起伏的阴影。
叶知秋将油灯稍稍举高,灯光掠过冰面平滑如镜的切面——
突然!
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
就在其中一块巨大冰体的侧后方,扭曲的光影与幽蓝的冰晶折射中,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蜷缩着的人形轮廓!那人形背靠着冰,面朝窖内更深的黑暗,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在这死寂极寒的冰窖深处,猛然窥见这样一个隐匿的影子,任谁都会心口一紧。
“谁在那里?!”叶知秋厉喝,声音在密闭的冰窖内炸开,带着一阵沉闷的回响。崔虎三人更是瞬间闪身上前,长刀半出鞘,目光锁死那冰后人影。
没有回应。
只有地窖深处传来空洞的回音,以及冰晶偶尔崩裂的细微“咔嚓”声。那人影依旧纹丝不动,仿佛与身后的寒冰融为一体。
诡异的气氛陡然攀升至顶点。
叶知秋与顾桢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清楚,在这种地方,活人绝无可能如此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在如此厉喝下毫无反应。
叶知秋打了个手势,崔虎、赵烈会意,一左一右,踩着湿滑的地面向那块巨冰两侧包抄过去。手中刀已完全出鞘,刃口在幽蓝光影下闪着寒芒。叶知秋则执灯居中,一步步向前逼近,灯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模糊的轮廓。
随着角度的变化,光线穿透冰层的厚度发生改变,那冰后的轮廓在扭曲的光影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愈发显得鬼气森森。
终于,崔虎和赵烈率先绕到了冰体的侧后方,两人的身形同时僵住。
叶知秋心中一沉,加快步伐,灯光猛地向那个方向照去——
光影晃动间,冰后人形的全貌,终于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根本不是什么“蹲躲”的活人!
而是一个靠坐在巨大冰块上,头颅以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双腿蜷曲,双臂垂落,已然僵硬多时的男子。
他穿着灰褐色仆役短打,整张脸呈现出一种布满深紫色瘀痕的青黑色,脖颈处一道深紫色的勒痕死死嵌在皮肉之中。双眼圆睁,瞳孔早已涣散,凝固着濒死前极致的惊惧,直勾勾地望着虚空。
“啊——”跟在最后的管事被眼前一幕骇住,倒抽一口冷气,腿一软,扶着窖壁才没瘫下去。他牙床打颤,手指抖着指向尸体,喉咙里咯咯作响,半晌才挤出变调的声音:“赵、赵二?!是赵二!他……他怎么死在这里?!”
“赵二?”叶知秋上前一步,全然无视那可怖的死状,目光如刀般扫过脖颈的勒痕、僵硬的姿态。“就是那个‘失踪’的贴身小厮?”
“是……是他!就是他!”管事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慌乱,“夫人说他跑了……他怎么会……怎么会死在这儿?!还被人掐死……”
叶知秋不理会几近崩溃的管事,蹲下身,目光落在尸体旁的地面上。
一个清晰的、人形的凹痕赫然在目!凹痕边缘的霜花形状与周围截然不同,明显是曾有另一个成年人体长时间躺卧其上,体温使得接触面的冰层融化下陷,之后在持续的低温下重新冻结定型!
顾桢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凹痕边缘冰凉坚硬的冰面,然后收回手,看向叶知秋:“收网!”
叶知秋猛地转身,油灯在手中划出一道弧线:“走!”
一行人几乎是跑着冲上石阶,脚步声在狭窄通道内激起杂乱回响。冲出冰窖洞口时,外面库房的空气竟显得有一丝浑浊的暖意。霍霆昭仍立在原处,身形笔直如松,老周与小孟警戒在侧。见他们神色冷峻、去而复返如此之快,霍霆昭眉峰微动。
“王爷,”叶知秋脚步不停,语速快如刀锋,“冰窖内发现赵甫元贴身小厮赵二尸身,系被扼毙,另有清晰痕迹,证明赵甫元尸身曾藏于此处。钱氏同谋杀夫、移尸伪作已无疑义!”
霍霆昭眼神骤然一沉:“钱氏人在何处?”
“钱氏应在灵堂后厢。”叶知秋已行至库房门口,又转身,“王爷,我想借你的人一用。”
霍霆昭点头:“崔虎,赵烈,小孟,听叶大人调遣。”
叶知秋命令干脆利落:“崔虎、赵烈。你们立刻去守住赵府前后门,不许任何人出入!”
“是!”两人抱拳,分别行动。
“小孟,”他又看向少年,“你去盯着暗渠,看到有人,不要动手,放他进来,然后锁死入口!”
小孟重重点头,握了握背后的弓,身形灵巧地消失在库房门口。
“现在,我们也该去会会这位钱夫人了。”顾桢唇角微抿,眼底带着一丝讥诮。
一行人迅速离开库房小院,叶知秋对那吓得魂不附体的管事厉声道:“去灵堂!若有一声不该有的动静,你知道后果。”管事面无人色,连连点头,踉跄着走在前面。
灵堂后厢房。钱氏正心神不宁地坐在窗前,手中绞着一块帕子,脸色在夕阳余晖中显得苍白又焦躁。
叶知秋今天来府里问的那些话,让她感到了极大的恐惧。她在等天黑,等他来,这地方她不想呆了,家产她也不想要了,她只要快些逃离……
门外突然传来的脚步声和管事的颤声通报让她悚然一惊。
“夫人,叶大人请您再去灵堂问话。”
她猛地从凳子上站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她听见自己干涩发紧的声音在问:“叶大人……他、他还没走?”
管事声音细若蚊蚋:“回、回夫人……叶大人……还在府中查案,说、说还有几处疑问,需夫人到场……方能厘清……”
“哐当”一声轻响,是钱氏失手碰倒了手边的茶盏。褐色的茶汤泼洒在她白色的裙裾上,迅速晕开一片深渍,她也浑然未觉。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天灵盖。
还在府中……还要她去灵堂……
她知道,自己避无可避了。
“……容我……稍作整理,这便来。”她终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钱氏跟着管事,脚步迟滞地挪向灵堂。短短一段路,却因心绪大乱而显得格外漫长,夕阳的余晖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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