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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五章

小说:

甜水铺诸事簿

作者:

金陵美人

分类:

穿越架空

芒种前两日,永安巷里先热起来的不是日头,是果香。

何春酿刚把酸梅饮镇进井里,便听见巷口有人吆喝卖枇杷。那声音拖得长,尾音里带着点急,像是怕这一担果子再晒半刻,便要熟烂在筐里。

她从铺门探头看了一眼。

卖果的是个年轻后生,肩上挑着两只竹筐,筐里枇杷黄澄澄一片,颜色好看,只是熟得太透,有几颗皮已经皱了。这样的果子若早晨卖不出去,到了午后便要软塌,价钱自然跌得厉害。

何春酿只看了一眼,心思便动了。

周砚平正在柜后核绣坊小盏的账,见她站在门边不动,便知道她又看中了什么。

“先问问价。”他说。

何春酿回头,嘴硬道:“我还没说要买。”

那后生挑着担子过来,先说自家枇杷甜,又说昨日才摘,若不是今日天热,绝不肯这样便宜。

何春酿挑了一颗,剥皮尝了尝。果肉软,甜味足,尾上带一点酸。

做鲜果吃,确实熟过了。做甜水,倒正好。

周砚平这时也从柜后出来了。他没有尝,只低头看了看筐底,又翻过几颗压在下面的枇杷。果子熟透后最怕压,筐底已有些出水。他抬眼问那后生:“这担还要走几条街?若午前卖不完,打算送去哪里?”

那后生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最后说实话:“再卖不完,就只能挑去酒楼后门,看人家肯不肯收。”

何春酿听见“酒楼”两个字,下意识看了周砚平一眼。

周砚平神色倒没什么变化,只把那颗软得最厉害的枇杷放到一边,道:“只能买半筐。”

何春酿立刻道:“我还没说买多少。”

“你想买一筐。”他语气平稳,“一筐今日做不完,明日便坏。半筐刚好。”

卖果后生一听半筐也成,忙说价钱还能再让些。

何春酿原本想讲价,周砚平却先报了一个数。不算高,也没压得太狠。那后生犹豫一下,点头应了。周砚平接过称,看了一眼秤杆,又让他把几颗坏得重的挑出去。

何春酿在旁边看他。

周砚平不是那种会大声砍价的人,他不急,也不虚张声势,哪怕为几文钱,也像在谈一笔很正经的买卖。

何春酿忽然想起他接过何有德那只钱袋的样子,也是这样,不急,不露底。

她心里轻轻一动,又很快把这念头压下去。

果子倒进何记竹篮时,铺子里顿时多了一股熟果香。

蒋婶子牵着小孙子进门,一闻便道:“哟,今日又有新东西?”

何春酿把枇杷摊到竹筛上,挑出几颗压伤重的,笑道:“这叫物尽其用。”

周砚平在旁边接了一句:“也叫今日必须卖完。”

何春酿权当作没听见。

枇杷清露是临时起意。

她先把熟透的枇杷剥皮去核,果肉放进白瓷盆里,用木杵慢慢捣成泥。熟果肉细软,轻轻一压便出了汁,浅金色的果浆沾在木杵上,香气又甜又酸。

小孙子趴在桌边看,口水都快掉下来。何春酿给他塞了一颗还算完整的枇杷,叫他别盯着盆里看,越看越像小馋猫。

周砚平在灶边帮她递细纱布。

何春酿原想多加蜜,手伸到蜜罐边,又停了。

罐里蜜不多了。

周砚平看见,没有说“蜜贵”,只把一小碗昨日剩的乌梅水推到她手边。

“福盛楼从前卖鲜果饮,退得最多的是太甜和有渣。”他说,“太甜,半盏便腻;有渣,客人嫌不清爽。你若要做清露,甜味不能压住果香。”

何春酿听懂了。

她舀了半勺蜜,又兑一点乌梅水吊酸,再以井水调开,细纱滤过两遍。浅金色的果饮落进陶壶里,亮亮的一层,像把日头也滤了一回。

滤第二遍时,细纱布被果泥堵住,何春酿皱着眉去拧,周砚平伸手接了一半。

两人的手隔着湿纱布碰在一处。

纱布冰凉,枇杷汁却黏甜。何春酿的指尖一滑,险些把纱布扯破。周砚平没有松手,只低声道:“慢些,破了要重新滤。”

“我知道。”何春酿低头看着陶盆,声音比平日轻了些。

周砚平便没有再说话。

两人一人执一边,将果汁慢慢滤尽。浅金色的清露一点点落下去,盆底光亮,映得两人的手指都沾了一层淡淡的黄。

何春酿先松手,转身去洗手。井水冲过指尖时,那点黏甜仍留在皮肤上,像洗不干净。

第一壶枇杷清露卖得很快。

它颜色好看,放在竹筒里,比绿豆酪更清亮。路过的姑娘家看见,先问是不是甜的;挑菜妇人买了一小筒,说带回去给老头子尝鲜;蒋婶子喝完咂咂嘴,说清爽解腻。

何春酿把这话记在心里。

有的饮子顶肚子,有的饮子解暑,有的饮子就是叫人喝了高兴。高兴这回事,也值钱。

她在木牌上写下“枇杷清露”四个字。自己的字不如周砚平端正,胜在写得痛快。周砚平看了一眼,没说不好,只把木牌往外摆正。

“清露二字听着贵。”他说,“定价就不能太低。”

何春酿瞥他:“周账房如今夸东西,也要顺便涨价?”

“好名字若卖便宜,可惜。”

何春酿听得舒服,嘴上却道:“说得像你也出了半个名字。”

周砚平看着木牌,认真道:“我出了半张纱布。”

她忍不住笑了。

午后,曹家来人了。

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干净,头发梳得很紧,身后跟着个小丫头。

她一进门,目光先落在木牌上的“枇杷清露”几个字上,又往柜台、灶间和何春酿手边看了一圈,笑道:“这位便是何掌柜吧?我们掌柜听说何记近来出了不少新饮子,今日叫我来买几筒,带回去给家里两个小郎君尝尝。”

铺子里说话声轻了些。

蒋婶子在门边摘豆角,手慢了下来;胡娘子刚送完薄荷,见曹家来人,也没有立刻走。

何春酿正在剥枇杷。指尖沾着浅金果汁,袖口挽起,发边有一点热出的汗。她抬眼笑了笑:“买甜水可以。今日枇杷清露是新做的,鲜果饮子,不久放。曹家若要,多了我也不卖。”

妇人一怔:“还有卖家嫌客人买多的?”

“不是嫌客人买多。”何春酿把剥好的果肉放进瓷盆,“是何记不卖隔味的东西。喝着不好,回头坏的是我招牌。”

周砚平坐在柜后,手里正数竹筒押钱。听见这话,动作略顿,眼底有一点不明显的笑意。

那妇人便说先要四筒,酸梅饮、绿豆酪、芝麻米浆和枇杷清露各一筒,都带回去尝尝。

周砚平将竹筒押钱、饮子钱分开写好,顺手把钱匣往何春酿那边推了推,这个动作很小,何春酿却看见了。

昨日那点钱袋的不痛快,到此时散得更开些。

妇人付了钱,等何春酿装饮子时,又状似随口道:“我们掌柜说,何掌柜年纪轻,手艺却好。若哪日得空,去曹家厨房指点一二,家里孩子也有口福。”

周砚平呼吸一滞,抬起头。

何春酿倒没有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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