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未亮,锦绣苑便亮起灯火。
青黛端着铜盆进来,盆中热水冒着白气,氤氲满室,铜盆边缘映着跳动的烛火。
苏璃月坐在妆台前,长发披散,青黛用梳子沾了桂花油,从发顶梳到发尾,一下一下,动作轻缓。
周娘子来了,带着妆匣,打开,里头胭脂水粉摆得整整齐齐,光是口脂就有七八种颜色,装在白玉小盒里,一字排开。
她先给苏璃月净面,用棉线绞去脸上细小绒毛,苏璃月疼得蹙眉,眼角沁出一点泪花。
周娘子笑道:“新娘子都要过这一关,忍忍就好。这叫做开脸,开了脸,就是大人了。”
绞完面,又用温热的帕子敷脸,再抹上桃花胭脂,脸颊顿时泛起淡淡红晕,像三月里的桃花瓣。
周娘子手稳,一笔一笔画出远山眉,眉尾微微上扬,衬得苏璃月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少了几分从前的柔弱。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不像自己,又觉得这样也好。唇上点了口脂,朱红色,是王令仪昨日特意命人送来的,据说是宫中贵人才用得上的好物,装在白玉小盒里,打开便有一股玫瑰香气,甜而不腻。
苏璃月抿了抿唇,唇瓣染上鲜艳红色,像熟透的樱桃,又像晨露中的玫瑰。
周娘子用细笔蘸了金粉,在她眉心画了一朵小小梅花,花瓣舒展,栩栩如生,花心一点红,随着烛光微微闪烁。
苏璃月望着镜中自己,有些陌生。镜中女子面若芙蓉,唇红齿白,眉目间既有少女的娇羞,又有新嫁娘的明艳,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嫁衣大红云锦,织金妆花。裙摆缠枝莲纹金线勾边,走动时流光溢彩,像湖面上漾开的涟漪。霞帔上凤穿牡丹,金线铺就,凤凰展翅欲飞,羽翼层层叠叠,牡丹花开富贵,花瓣舒展,栩栩如生。
苏璃月戴上凤冠,只觉得头一沉,脖子都压得酸了,青黛连忙扶住,周娘子在一旁调整冠上的簪子,固定妥当。
“姑娘,您真好看。”青黛望着她,眼眶红了,声音发颤。
苏璃月望着镜中人,弯起唇角。镜中女子也弯起唇角,眉心梅花花钿随着笑意微微上扬。
门外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震得窗棂轻颤,红纸屑从门缝飘进来,落在地上像撒了花瓣。
唢呐声、锣鼓声由远及近,迎亲队伍到了。
青黛跑出去,又跑回来,气喘吁吁,发髻都跑歪了:“姑娘,世子来了!花轿到门口了!”
周娘子将红盖头盖上。眼前一片大红,一切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外头喧闹声、脚步声、笑声,混着唢呐声,一浪高过一浪。
苏璃月被青黛扶着起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脚下踩着红毡,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
走过门槛时,有人在她脚下撒了一把红枣花生,寓意早生贵子,圆滚滚的果子滚到脚边,她踩上去,微微踉跄,青黛连忙扶稳,嘴里念叨着“步步生莲,岁岁平安”。
苏明远与周氏立在正厅门口。苏明远穿着官袍,面容严肃,眼眶却有些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周氏已哭成泪人,帕子湿了又湿,攥在手里皱成一团。苏璃月跪在蒲团上,向父母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青砖冰凉,硌得额头生疼。
“父亲,母亲,女儿拜别。”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从盖头下传出来。
苏明远点点头,没有说话,喉结滚动了一下。周氏上前扶起她,拉着她的手,那手冰凉,周氏紧紧握着,哽咽道:“到了侯府,好好过日子。受了委屈,回来跟母亲说。别一个人扛着。”
苏璃月点头,盖头下看不见表情,只看见自己攥紧的手指,指节泛白。她感觉到周氏掌心的温度,那温度陌生又熟悉,像小时候被母亲牵着手走过长街时的感觉,其实这一直是梦中记忆。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力道不重,却让她莫名安心。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夫人,我来接你了。”谢玉珩声音低沉,带着笑意,从盖头上方传来。
闻言,苏璃月面色一红,弯起唇角,轻轻回握他的手。
花轿抬起,晃晃悠悠,往靖安侯府去。苏璃月坐在轿中,怀中抱着苹果,指尖轻轻摩挲着果皮,光滑冰凉,苹果香气混着胭脂水粉的气息,在轿中弥漫。
外头唢呐声嘹亮,鞭炮声噼里啪啦,街边有人欢呼,有人议论,热闹非凡。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花轿在靖安侯府门前停驻。轿帘掀开,一只手伸进来,是谢玉珩。苏璃月将手递过去,他握住,扶她下轿。脚踩在红毡上,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
跨过马鞍,跨过火盆,一步一步,走进喜堂。马鞍上包着红布,她跨过去时有人喊“平安过鞍”;火盆里炭火烧得正旺,热气扑面,她跨过去时有人喊“红红火火”。
喜堂内灯火通明,大红喜字高悬,红绸从房梁垂到地面,像一道道红色瀑布。
喜烛一对一对燃烧,烛火跳动,映着满堂红色,也映着宾客们欢喜的面孔。靖安侯与王令仪端坐主位,靖安侯穿着玄色锦袍,面容威严,唇角却带着笑意,眼角皱纹舒展开来。
王令仪穿着宝蓝缂丝袄裙,发间簪着赤金衔珠步摇,眼眶微红,笑意却藏不住,从唇角漾开,漫上眉梢。
“一拜天地——”
苏璃月转身,面朝门外,拜下去。大红嫁衣铺在地上,像一朵盛放的花,裙摆上的缠枝莲在烛光下流转生辉。
“二拜高堂——”
再转身,面朝父母,拜下去。王令仪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帕子上沾了泪,又沾了胭脂。
靖安侯轻轻点头,目光在儿子和儿媳身上停留许久。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拜下去。苏璃月低着头,看见谢玉珩的靴尖,黑色缎面,绣着云纹,金线勾边。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清冽气息,混着淡淡酒香,还有一丝她熟悉的松柏气息。
“送入洞房——”
喜婆高声唱喏,笑声四起,宾客们鼓掌欢呼。谢玉珩牵着苏璃月,穿过人群,走过回廊,往新房去。
苏璃月盖着盖头,看不见路,只能跟着他走,每一步都很稳,因为他在前面。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像怕她走丢。
新房在谢玉珩的院子。推门进去,满室红烛,喜字贴满窗棂,床上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铺了一床,红艳艳的,香气扑鼻。
谢玉珩扶着苏璃月在床边坐下,接过喜婆递来的秤杆,轻轻挑起盖头。
大红盖头掀起,露出苏璃月那张脸。凤冠下,眉眼如画,唇红齿白,眉心梅花花钿在烛光下泛着金光。
她抬眸望着他,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他的影子,还有满室红色。
谢玉珩望着她,怔住了,手中秤杆差点脱手。他见过她穿嫁衣的模样,见过她在疫区穿着粗布灰衣、蒙着面巾的模样。
可此刻,她坐在喜床上,红烛映照,凤冠霞帔,大红嫁衣铺了满床,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他忽然觉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蹦出来,喉咙发紧,手心出汗。
喜婆端来合卺酒,两只酒杯用红绳系在一起,红绳打着同心结。
谢玉珩接过一杯,递给苏璃月,自己拿另一杯。两人手臂交缠,仰头饮尽。酒液辛辣,是上好的女儿红,从喉咙滑下去,烫得人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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