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间开始流传疫区一位女神医的传闻。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拍着醒木,绘声绘色讲述那位女子如何深入疫区、如何妙手回春、如何救下成百上千条性命。
有人说她是药王菩萨转世,有人说她是九天仙女下凡,还有人说她是京城某位官员的千金,也有人说她来自他处,是某位杏林世家的传人。
传闻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渐渐有了几分神话色彩,连街头孩童都在传唱“女神医,白衣裳,手执银针救四方”的童谣。
苏璃月坐在听竹院窗前,手中捧着茶,茶汤澄碧,热气袅袅。她听完谢玉珩转述这些传闻,蹙起眉头,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
“帮我抹去。”她放下茶盏,望着他,眸光认真,“我不想有太多困扰。那些名声,我担不起,也不想担。”
本在离开通渠前,苏璃月就提过此事,不想还是流传出来。
谢玉珩靠在椅背上,望着她,唇角微弯:“已经吩咐下去了。那些说书人明日就会换新段子,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有人盯着。茶楼酒肆那边也打了招呼,不会再有人议论此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倒是不贪功。换了旁人,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天下都知道。”
苏璃月没有接话。她不是不贪功,是怕麻烦。名声在外,迎来送往,应酬交际,那些东西她应付不来。
她只想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不想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不想被人围着问长问短,不想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
她见过那些成名之后的身不由己,师傅当年便是因为名声太盛,日日有人登门求医,从早忙到晚,连歇息的工夫都没有,还累垮了身子。
谢玉珩望着她,没有多问。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走吧!送你回苏府。三日后大婚,你该从苏府出嫁。”
苏璃月抬眸看他。他站在窗前,逆光而立,面容在阴影中看不太清,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落了星子。
她将手递过去,他握住,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力道不轻不重。两人出了听竹院,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外间视线。马车辘轳驶过几条长街,车身轻轻摇晃。
苏璃月靠着车壁,望着车帘缝隙透进的光斑。谢玉珩坐在她对面,两人就这样安静坐着,谁也没有打破这份沉默。
马车在苏府门前停驻。苏明远与周氏已得了消息,在门口等候。周氏眼眶泛红,上前拉着苏璃月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用帕子按着眼角。
苏明远站在一旁,捋着胡须,没有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女儿身上,眼底有愧疚,也有欣慰。
苏璃月一一应着,目光却越过周氏肩头,落在站在廊下的苏婉玉身上。
苏婉玉穿着宽大杏色袄裙,领口松松挽着,腰间系着细带,腹部微微隆起,显怀已很明显。
她站在那里,一手扶着廊柱,一手搭在小腹上,面色略白,眼下青黑,像许久不曾好生歇息,嘴唇苍白。
她望着苏璃月,目光复杂,嘴唇翕动几回,终究没有开口。那目光里有愧疚,有说不清的酸涩。
苏璃月收回目光,随周氏进了正厅。
谢玉珩没有进去,立在府门外,望着那扇朱红大门,门楣上“苏府”两个金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长风跟在身后,小心翼翼问:“世子,回府?”
谢玉珩点头,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回头望了一眼苏府大门,策马离去。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声响,渐行渐远。
松鹤堂内,王令仪正坐在窗下做针线。这几日她心神不宁,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绣绷上的花绣了拆、拆了绣,怎么也绣不好,拆得线头堆了一地。
周嬷嬷在一旁陪着,轻声宽慰,说世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听见外头脚步声,王令仪抬头,看见谢玉珩推门进来,手中针线差点脱手,针尖扎进指尖,她也不觉得疼。
“珩儿!”她起身迎上去,上下打量,伸手抚过他脸颊,又拉过他手臂,确认他完好无损,眼眶红了。
“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用帕子按着眼角,帕子上沾了泪,又沾了指尖的血珠。
谢玉珩任她打量,没有躲开,只低声道:“母亲,儿子无事。”
王令仪拉他坐下,又吩咐周嬷嬷去端汤,絮絮叨叨问着路上的事、疫区的事、苏璃月的事,问他们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染病,有没有遇到危险。
谢玉珩一一答着,拣能说的说,不该说的只字不提,只说一切顺利,让母亲放心。
“母亲,”他打断王令仪的絮叨,正色道,“三日后,儿子要大婚。”
王令仪怔住,手中帕子停在半空,眼泪还挂在脸上。
“三日后?”她重复一遍,声音里带着惊讶,“这也太急了,什么都来不及准备,喜堂还没布置,宴席还没定下,宾客还没通知——”
“该备的早就备下了。”谢玉珩望着她,目光沉静,“婚服、聘礼、花轿、喜堂,一样不缺。母亲年前备下的那些,样样都在。只差母亲点头。”
王令仪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抹认真,望着他眼底那片不容置疑的坚定,望着他瘦削却挺直的身影,忽然想起那日他跪在面前说“儿从未此般认真过”时的模样。
那日他跪在青砖地上,背脊挺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孩子,是铁了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叹了一声,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那手冰凉,骨节分明:“儿啊,婚姻讲究你情我愿,咱不能强迫人家。璃月那孩子刚回来,你总得让她缓一缓,让她歇几日——”
“她自愿的。”谢玉珩打断她,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王令仪一怔:“她亲口说的?”
谢玉珩沉默片刻,唇角弯起一丝极淡弧度:“她没说不愿意。”
王令仪望着他,望着他唇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眼底那片少见的柔软,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春光明媚,老松苍翠,松针在风中轻轻摇曳,画眉鸟在笼中跳跃,啁啾鸣叫,声音清脆如铃。
她望着那片春光,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周嬷嬷道:“去,把库房打开,把该备的东西都备上。红绸、喜烛、鞭炮,一样不能少。还有,去请京城最好的厨子,婚宴不能马虎。再去库房把那套描金餐具找出来,还有那对龙凤喜烛,是我压箱底的东西。”
周嬷嬷笑着应声,小跑着去了。
王令仪又转向谢玉珩:“你去忙你的,家里的事有母亲在。三日后,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你只管安心做你的新郎官,旁的不用操心。”
谢玉珩起身,向母亲深深一揖,弯腰到地:“多谢母亲。”
他转身离开,王令仪望着他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直至那扇门轻轻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孩子,终于要成家了。她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
两家赶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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