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时间是早上九点零八。
迟怀安想着九点应该得开始上班了，不住地抬腕看时间，可是等了半天都没有动静。就在他耐心快要耗尽准备起身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景河拽着他袖子让他蹲回来，三人侧身把耳朵贴在门后，像是附着在门板上的蘑菇。
一阵杂乱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初步判断在两个人以上，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叮铛声，像是什么手铐和铁链撞击产生的音效。
三人把光源全部熄灭，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真是的，太阳都晒不到，天天这样我这把老骨头都受不了。”
声音粗犷浑浊，听起来至少有四五十岁。
“可不是嘛，当初要不是贪这点加班费谁来。”另一道有些尖锐谄媚的声音响起：“邱哥抽烟，抽烟。”
迟怀安捕捉到关键词，急得又往门上贴紧了些，恨不得自己能隐身钻出去。
他和景河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把注意力锁定在这个“邱哥”身上，留下状况外的陈朔在黑暗中没看清他俩眉来眼去，还在努力偷听。
“不抽了，前段时间体验有问题，还想多活几年呢。”
几人声音越来越近，这时候突然传来第三道声音：“你俩先转，我去放个水哈。”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门缝底下微弱的光影被一双腿挡住大半，衣物摩擦的轻响都直直传入几人耳朵。迟怀安屏住呼吸，摸上身侧的电棍，把门抵得更死了点。
“真是的，邱哥你看这人，一上班就上厕所。”谄媚小子开口，距离的缩短让他的声音更为清晰，油腻得能炒两盘菜，让几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反正也没啥要事儿，糊弄就糊弄呗。”邱哥抖着腿，皮鞋哒哒哒拍着地面，一下一下砸在迟怀安心上。
千万别开门。
他捏着电棍的手指因用力微微发白，好在厕所及时传来冲水声，把门口两人引了过去。
“这老古董，刚摁了半天才冲水，还溅出来差点沾我身上，急死了。”
声音渐渐远去，三人终于瘫软下来，连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也没在意。
“吓死我了，怎么能离这么近……”陈朔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蠕动着身体往迟怀安身上靠。
“这个‘邱哥’和‘老邱’应该是一个人吧。”迟怀安把手臂撑在身后，无意识调整坐姿让陈朔靠得更舒服些。
“‘老邱’是谁啊。”陈朔顺口问道，本来还想再放松一点，但总感觉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紧紧盯着自己，打了个寒颤后忍不住坐直，开始怀疑这里真有不干净的东西。
“这个一会儿和你细说，有点复杂。”迟怀安起身：“我们得找办法去404了。”
“你们居然有这么多钥匙？”陈朔视线被迟怀安手中一小串物品吸引过去，眼睛都要变成小星星：“你们真厉害，我就知道跟对人了。”
“现在去哪里？”景河跟在身后，好像有一丝说不明的失落。
“去厕所。”迟怀安扭头看了他一眼回答道，听声音还以为他有哪里不舒服，上下检查一遍看没有大问题才放心。
“你要上厕所吗？我们也要上吗？”陈朔也跟上来，两人一左一右护在迟怀安身后，像是保镖一样。
“不是，我是去找东西。”迟怀安径直走进男厕所，打开手电，顺着地上轻微的水渍走进第三个隔间，掀开水箱伸手进去摸索。
陈朔在身后探头探脑，好奇迟怀安的举动：“你为啥要看水箱啊？”
“刚那个看守说冲水有问题。”景河替他回答道，提前翻出消毒水在旁边等候。
“找到了！”
迟怀安转身，欣喜地冲两人摇晃手里摸到的钥匙，带起一串水珠落在地面。
“这个钥匙卡在水箱进水□□塞那里，所以才抽不上水，半天摁不下去。”他退出来去洗手池仔细把手冲干净，景河就在旁边给他消毒，还抽空解释了一句：“我怕水脏。”
前两天为了保住小命直接对着水龙头往嘴里灌的陈朔：……？
“果然是404。”迟怀安随手用衣服下摆把钥匙擦干净，对着光看到上面刻的数字，激动得和中了彩票一样。
虽然这破游戏一路吓了迟怀安不少次，但目前看来给的信息还没有错误的，他暂时还愿意相信人与人之间存在信任，404会是安全的地方。
门内是个小型办公室，相对排列了四个工位，最里面那个桌子上甚至还有一台电脑。
挂在门口墙边的配电箱亮着呼吸灯，像是监控着几人的眼睛。
“我天哪，还有这地方？！”陈朔啧啧称奇，快步迈至电脑旁边，这摸摸那摸摸，眼里满是羡艳之情：“这电脑还是最新款，我好喜欢，可惜我们台里没有钱，实习记者还得挤机房抢电脑。”
迟怀安按下主机上的开关，蓝色的光幽幽亮起，竟然衬得办公室都安静祥和几分。
“要密码。”一点不出所料。
迟怀安又试了一遍1526，失败。他干脆关了电脑转向旁边的桌子，边从包里往外套东西边道：“那先不着急，陈朔，我们选择相信你，就应该和你共享信息。正好你更了解制药厂的事情，有些线索需要你的帮助。”
陈朔握住迟怀安的手，面色凝重得如同准备接受某个千亿项目合同：“我一定不遗余力！”
办公椅有点占地方，没挤进来的景河还在笨拙地往里凑，想要坐在迟怀安身边。
“我们找到一份实验记录和一些照片，”迟怀安把记录册翻开递给他，又调出相机里的内容摆在桌上：“制药厂确实是在进行违法实验，现在实验对象44不见了，我们要把它找回来。”
陈朔快速翻动着，目不转睛地看完了所有照片和视频，很快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有几张应该是p过的，”他调出一张拍摄花园的照片，指着小径旁的一棵树：“这里树梢不对，应该消除了什么东西，可能是个人。”
随后他又调到走廊的那张照片，放大到被阳光照耀的墙面：“这一块有色差，像是模糊掉了人的影子。”
迟怀安和景河一惊，在他们看来随手拍的照片，没想到还有这么深层的含义。
“果然还是得专业的人来。”迟怀安看着陈朔熟练摆弄相机的姿势，对他的信任值又上升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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