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终于灭了。
周怀安接过周围的百姓递来的湿布,轻轻覆上陆浄思的脸。
女孩闭着眼,脸上的灰烬被水化开,变成灰色的水珠顺着她的鼻梁往下滑,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周怀安用布角从额角开始,一点一点地擦,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周怀安他从未离她这样近过,也从未敢这样看她。
灰一点一点褪去,她的脸慢慢露出来,白净的,带着火烤过的微红的,额角有几缕烧焦的发丝卷曲着贴在皮肤上。
陆浄思无意识的用牙齿咬住她饱满的樱桃唇,周怀安的视线忍不住被勾了过去,眼神直直盯着她的嘴唇看。
陆浄思突然睁开眼睛,正对上他的目光。
周怀安猛地惊醒一般,手里的湿布啪的一声就落在了地上,他假装低头在地上摸索,实际上只是不敢看她的双眼罢了。
“你在想什么?”陆浄思问他。
周怀安本想回她没想什么,但突然间他本能的开口:“陆小姐刚在火场里是看到我来了吗?你叫我带你走…”
陆浄思笑了,“怎么可能看的见!到处都是烟。”
周怀安突然有点失落,但陆浄思突然说,“但我知道那是你。”
“那种情况,能冲进来的,也只有你了。”
陆浄思冲他笑了笑,“那么大的火!”
周怀安怔在那里,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耳根烧得厉害,从耳垂一直烧到脖子,烧得他整个人都发烫,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心跳声,一下一下,擂鼓似的,震得他胸口发疼。
他想说,你不也是吗。
你冲进去的时候,想过自己出得来吗?你抱着那个孩子的时候,怕不怕?你喊“带我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来呢?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些话咽回去,和着剧烈的心跳一起,压进胸口最深的地方。
陆浄思看见他红透的耳根,愣了一下。
“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周怀安声音闷闷的。
旁边肉脯老板娘抱着她死里逃生的孩子扑通一声跪在他俩面前,对着陆浄思死死磕了三个头。
陆浄思急忙扶住她,“夫人不必如此。”
女人摇摇头,甚至拉过自己其他孩子一起跪在地上。
“姑娘如此大恩!叫我们怎么能忘,快!大郎二郎,快给姐姐磕几个头!”
那几个半大儿郎也学着母亲的模样用头在地上撞了几下。
巷子里挤满了人,有些人拿着半瓢井水累的气喘吁吁,有些人站在最外侧却也伸着脖子直往里瞅,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大腿:“人没事就好!”
这一声像开了闸,巷子里顿时嗡嗡的,有人咧嘴笑,有人抹眼睛,有人嚷嚷着天公不作美,短短几分钟就毁了一家人。
但陆浄思越想心中就越觉得不对劲。
天气再怎么燥热,没有易燃物又怎能燃起大火,就算易燃如粮草堆也只不过是微微冒青烟,尚且没能做到短短几分钟之内就燃起熊熊大火的能力,这猪肉铺…
陆浄思回想了那铺子的样子,这铺子不大,案桌是厚实的石板,磨得发亮,挂肉的钩子是铁打的,就连那存放杂物的架子,也是几根粗木简单钉就,算不得什么密集的木材。
更何况这卖猪肉的要天天清洗猪肉和案板,铺里最多的就是装满水的缸子,地上也是湿漉漉的一片,这样水气淋漓的地方,便是存心要放火,怕也得浇上几桶油才能烧得起来。
“夫人,这铺子是怎么烧起来的?”陆浄思扶起抹着眼泪的女人,细声细气的问她。
“就是…今个我男人跟着铺里学徒去拉肉,不知怎么半天都没回来…我…我就担心,想着去外面看看…才走没多远就听见身后嘭的一声巨响…铺子就燃起来了…”说完女人就再次抽泣起来,陆浄思拍着她的背,眼神却变得敏锐起来。
陆浄思眯起眼,这般烧法,不像意外,倒像是有人精心算准了时辰、备足了引子,非要它烧成一把灰不可。
寻常走水多是疏忽,火从一处起,慢慢蔓延,但不管怎样都得有个过程,可这猪肉铺的火,来得太猛,烧得太透,像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人留反应的时间。
“阿桂!!!”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
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奔跑过来,一把抱住哭泣的女人,他用手上下搓着女人的肩膀,眼里满是心疼,他撕心裂肺的叫着,“都是他!当初我就不该收留他!”
他?陆浄思注意到了这个字。
巷子里慢慢静了下来,最后的一丝火星也已熄灭,看热闹的人也走了,只留了一间被摧毁的房屋。
陆浄思走进那屋里,四处张望,她用力吸了口气,眉头紧皱,周怀安从她身后走上前,“陆小姐,还在想火的事?”
“你不觉得这个屋子里的味有点奇怪?”
周怀安听闻也深吸一口气,这气味确实不同于木材烧焦味,倒是像什么油的焦臭味,他突然动了陆浄思在想什么,
“你怀疑有人故意纵火?”
陆浄思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她转头看向不远处坐在石墩上的男人,他正搂着妻儿低声说着什么,几个孩子紧紧依偎着,像是一窝受惊的幼鸟。
“你去告诉他,让他到城西校场,我有事情想问?事关重大,切忌不可让人尾随。”陆浄思说完便独自离去。
半个时辰后,城西校场的营房里,四人围着一张矮脚木桌坐下。
油灯挂在墙上,映照着几人的脸,在火花照应下几人表情都十分凝重,周顺周校尉大马金刀的坐下,对面便是陆浄思,陈启刚也就是肉铺老板坐在另一侧,而周怀安则站在陆浄思的身后。
陈启刚一掌拍的木桌框框响,大手一挥朝指着周怀安说,“陆家姑娘,你刚刚让着小子给我说的事,是怎么回事?”
陆浄思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反问回去,“你说的他,是谁?”
陈启刚有些讪讪的,不好意思摸着头,“姑娘是听了我刚刚的气话吧?我当时在气头上,要不是我那学徒耽误时间,我早就到家了,哪会发生这种事…”
陆浄思摇摇头,继续追问,“这学徒是哪里人?”
男人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飞快的回答她,“他叫李二狗…说…说是北方来的,家里人都死光了没地去,在我家门口要饭,我看他可怜就叫他我铺里帮工…”
说完又回忆了一下,“约莫是三年前来的…”
三年前。
陆浄思闭上眼,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好几遍,三年前,正是她与箫亦沅大婚那年。
或许是曾经有一段情谊的原因,陆浄思总是不愿在第一时间将他想的太坏,可是箫亦沅啊箫亦沅…
陆浄思抬起头,看着陈启刚:“今日这火,你觉着像是意外吗?”
男人脸色变了变,半晌才说:“那铺子我天天待,哪儿容易走火我清楚,今日这火……来得太猛,烧得太快,不像是不小心。”
陆浄思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周顺。
“周校尉,之前我来校场,你手下那位兄弟说陆家害死了他弟兄,我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周顺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他盯着桌上的油灯,看了很久才开口:“有一年,有人来找过我们。”
“来的人说,陆家要起兵,要我们跟着干。”他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
“我们信了。”
周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当时有八百人,都是老将军带出来的,听说将军要起兵,二话不说就去了,他们说朝廷荒唐打压旧朝老将,说要带我们讨个公道,我们以为这一次能把老将军从京城接出来,能替那些无缘无故被贬的弟兄讨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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