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大璟,哪怕是深夜也热的让人心神不定,外面打更人敲锣打鼓的卖力叫喊着。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又是一夜不眠夜。
陆浄思揉着眉心支起身子,自从那日在那茅草房里苏醒过来,她就没有睡过一天好觉,闭上眼总是噩梦缠绕。
梦到流着血泪箫亦沅,梦到陆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如同冤魂一样缠绕在她周围。
“小姐,要用膳吗?”小丫鬟轻声细语的问。
陆浄思却恍若未闻,依旧坐在榻上,大口呼吸着空气,她用手扶了扶胸口,对着丫鬟摇了摇头。
今天她必须要说服那些旧将听命于她,不然的话…从她从通州失去联系已有四五日了,箫亦沅不会任由她失去音讯,昨日那三人若真是箫亦沅的人,那她被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现在陆浄思还能和那些人掏掏心窝子聊聊真心话,等箫亦沅的人找上门,在他眼皮子下,她还能怎么说?
陆浄思穿戴整齐便出了客栈。
周校尉本命叫周顺,原是陆家祖父的副将,在改朝换代后他不愿退下盔甲回家种田,硬是带着手下的百来号人自愿再次参军,虽仍被打压,但尚且也算有话语权。
城西校场在江南城外,陆浄思一路快马加鞭赶到时也已经快到午时,那校场里的将士们也到了午休的时候,三两个的围坐一团,有些吃饭、有些打牌。
看到陆浄思这个女子骑马靠近,又马上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冲她训话,“姑娘家家的少来这边,一边玩去。”
陆浄思毫不畏缩,把马挂好便就上前,深鞠一躬,“民女求见周校尉。”
听到她这话,那些人连笑也不装了,直接两个字:免谈。
陆浄思顿时傻了眼,这连人都见不到,身都靠不近,更何谈叙旧情,她内心那些早早想好的抒情话立马碎了一地。
陆浄思再咬咬牙,行了个大礼,“我有要事相见,各位大哥可否通融通融…”
情急之下,她更是露出自己的底牌,京城陆姓。
没想到那些将士们的表情更是隐隐发怒,其中一个大高个疯狂的冲她大喊,陆浄思被吼的脚下一时没站稳,往后倒退了几步。
“别给老子提什么陆家!什么京城!都通通给我滚!害死老子那么多弟兄还不够是吗?”
陆浄思诧然,可是她确信在她之前陆家绝无他人想联络他们,就连前世她在箫亦沅的蛊惑下逼迫母亲兄长,他们也不愿联络,母亲说这些人当年跟着祖父日子不好过,现在就别再打扰了。
既然如此,又怎么会是陆家害死的呢?陆浄思着急张口解释,可那些人居然完全不愿在于她有过多接触,直接扭头就走了。
陆浄思追了上去,门前两个士兵将手中的长戟交叉一架,交戟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扒在上面,冲里面喊:
“能不能听听我说的。”
但没有人理她,陆浄思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前世陆家军就助箫亦沅篡位后纷纷自尽,这个谜团一直未曾解开,但今天,她好像触到了其中的一角。
她不可能就这样放弃!陆浄思绕着校场跑了一圈,想要找到能让她溜进去的地方,她必须见到周校尉!
太阳毒辣辣地晒着,陆浄思跑了没几步,汗就顺着额头往下淌,直直的钻进她的领口里,黏糊糊的,但她顾不上擦,只顾着一路看过去。
有没有矮墙?有没有偏门?有没有任何能钻进去的缝隙?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好不容易看见个破狗洞,陆浄思顾不上形象,立马俯下身,却没想到里面竟然被石砖死死的掩住,她怎么推都推不开,只能灰头土脸的放弃了。
再站起身,陆浄思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用手遮了遮阳光,江南的太阳毒,晒的人好像连眉毛都要被点燃一样,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脚步却没有停。
再往西边有棵树,但树干粗得抱不过来,陆浄思手脚并用试了试,勉勉强强能爬到枝段,好歹她也是将家女,陆浄思心里突然有一种奇异的自豪感。
只可惜这树离校场内部有些许距离,除非她不怕摔断腿,那才方可试试看。
陆浄思可没那个胆量,她抱着抱着树干,喘着粗气,正犹豫要不要另寻他处,目光无意间往校场深处扫了一眼。
她愣住了。
远处粮草堆的方向,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正晃晃悠悠地往上飘。
那烟很细,细得像一根线,若不是她此刻爬得高、视线正好越过围墙,根本不会注意到。
陆浄思的心猛地一紧,心咚咚的跳的不停,这么热的天,粮草堆要是着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画面,干燥的草垛、一点点微弱的火星、风一吹…这校场怕是保不住!
“不好。”
此时陆浄思顾不上多想,直接手一松,直接从树上滑了下来,哪怕掌心被树皮磨得生疼,她也顾不上看,拔腿就往校场正门跑。
门口的将士再次将她拦于戟下,这次陆浄思脑海里只有赶紧救火,她努力想要冲破阻拦,一边大喊:
“着火了!着火了!你们粮堆着火了!快救火啊!”
门口的两人听见这话也是脸色大变,粮草是军队的命根子,没了粮,别说打仗了,连活不活的下去都成问题,周校尉手下这百来号人,一冬的口粮全指着这批粮草,要是烧了,他们这个冬天就得喝西北风。
“我呸!”一个雄厚的声音远远传来。
竟然又是刚刚那个对陆浄思出言不逊的高个男人,他现在换上了盔甲,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的,只是那嘴里的话却不太中听。
“你这小泼妇,别使那花花肠子!你人站在外头,眼睛能长后脑勺?隔着这围墙,你还能长出千里眼不成?”
他一边说一边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陆浄思,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别以为我们好糊弄,说什么粮草着火,你倒是说说,你看见的是哪一堆?怎么着的?烧多大?”
他又往陆浄思跟前凑了一步,眯起眼睛:“要是说不出来,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骗到军营头上是什么下场。”
“你们粮房顶上,冒的细烟,估计是在里面闷烧了,再不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陆浄思毫不畏缩,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和他对视,她现在已经全然忘却自己最初是为了见到周校尉而来,在看到燃起的火星的那瞬间,陆浄思就只想救火。
这男人听到她这样坦率的回答,反而是落了下风,再次张口还想口头上逞些威风,没想到被一巴掌呼在后脑勺,
“行了,叫人去看看。”
这人怕不就是周顺,周校尉,他看了陆浄思一眼,说了句:
“你在这等着。”
等了多久?陆浄思不知道,只是觉得太阳晒得人发晕,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忽然,里面传来一阵骚动!
“我靠真着火了!”
“快!取水!”
“快救火!!”
陆浄思的心七上八下的,猛地一松,又猛地一提,她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喊声、脚步声、泼水声,一动也没动,倒不是她不想进去帮忙,只是门口的戟还横在那儿,她实在是进不去。
过了很久,里面终于安静下来,脚步声也由远及近的传来。
周顺走了出来,身上全是灰,脸上也黑一道白一道,他看着陆浄思,眼神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你……”他顿了顿,“进来吧”
跟着周顺进到校场她才发现,这个所谓的“军营”简直小的可怜,实在很难称得上是个军营,她被带到夯土营房里,周顺招呼她坐下,方才开口:“刚刚多亏姑娘你及时发现。”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怎么往下说,最后干脆一挥手:
“我那兄弟嘴臭,姑娘别往心里去。回头我收拾他。”
陆浄思摇摇头:“不妨事。”
周顺看着她,也不绕弯子:“听说姑娘要找我?什么事,说吧。”
陆浄思深吸一口气,迎着他的目光:
“我叫陆浄思。陆剑屏是我祖父。”
周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陆浄思不等他开口。
“我其实是为了其他事前来,但…方才那位大哥说是陆家害死了他的弟兄,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周顺沉默了很久,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
门猛地被推开,一个将士冲进来,脸色煞白的朝着周顺说道:
“校尉!不好了!东街那家猪肉铺……着火了!火很大,那家女人和孩子……还在里面!”
陆浄思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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