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网资格赛结束以后,真田在美国休整了两天,然后回到欧洲,继续这个赛季。
九月的第一站比赛,他又打进了八强。
四分之一决赛打了三盘。第一盘双方都没有给对方太多机会,第二盘真田抓住一个接发局,把盘分扳回来。到了决胜盘,比赛一直咬到后半段,他甚至先拿到过破发点,只是那一分没有处理好。对手随后保发,又在真田下一个发球局里抓住一次二发偏浅的机会,最后把比赛收走。
比分不难看,过程甚至足够接近。藤井回去以后重新看了几遍录像,也没找到什么需要推翻重来的问题。
“继续打。没什么大问题。现在缺的就是再把这种比赛多赢几场。”
真田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过去几个月,他的成绩甚至可以称得上稳定。八强、四强,再八强,他几乎没有在前两轮输过。对于一个以Challenger比赛为主时间不长的十八岁球员,这种成绩绝对算得上很好。可打得越稳定,离最后那一步越近,人反而会越容易觉得不甘心。
五月那次决赛以后已经过去好几个月。幸村在六月初拿到了自己的第一个Challenger冠军,红土赛季进了好几次决赛。真田当然不会因为幸村先拿冠军就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情绪,只是那个结果摆在那里,会让他更加清楚自己距离同一个位置并不远。
很多时候差的甚至只有几个关键分。
下午安排结束以后,真田没有马上回去。他在球场附近找了个很安静的公园坐下来。欧洲九月初的太阳已经没有七八月那么强,树影落在长椅旁边,远处还有几个小孩在草地上踢球。手机就在他的手边,他原本想把比赛里几个自己最不满意的回合讲给岑韵,结果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最后只发了比分。
岑韵回复得很快。
——辛苦了。肩膀没事吧?
真田看了一会儿,回复:
——没事。
过了一分钟,岑韵又发来:
——那就好。好好休息。
到这里就结束了。
真田盯着聊天框,过了好几秒都没有动。
他本来应该放心,一次输球并没有占用岑韵几个小时让她来安慰自己。可他坐在公园长椅上,心里却一点都没有轻松下来。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上一次输球还在北美,岑韵那天问了很多,从第二盘一发到某几个关键局,甚至把比赛统计翻出来问他为什么其中一项突然掉得很明显。真田当时已经准备逐条回答,看到时间以后才发现伦敦凌晨一点半,最后只回了一句“明天再说,早点睡”。
岑韵后来果然没继续问。
再往上,还有更早以前的比赛。输了以后她会先问他累不累,然后问哪个地方最不满意;赢了也会兴致勃勃地看签表,问下一轮是谁。她很多时候根本听不懂技术细节,可真田已经习惯比赛结束以后,把那些东西重新说一遍给她听。
真田看着“好好休息”四个字,很久才把手机锁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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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韵其实什么都想问。
她在收到真田的消息之前就已经查过结果,比赛数据也翻了一遍。第二盘后半段反复出现平分,一发得分率比第一盘低了一截,最后几个发球局里二发数据也有些异常。她的脑子里一瞬间已经冒出了很多问题:第二盘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发是不是又有一点掉?肩膀之前的不舒服真的完全没影响吗?教练赛后怎么说?他是不是很烦?是不是又觉得自己这场其实应该赢?
她甚至已经点开输入框,打了很长一段。可写到一半,岑韵想起前阵子那次视频电话。真田当时说她不用什么都知道。
他后来显然后悔这么说,岑韵也知道他想表达的大概不是字面意思。可她还是认真想了很久。
也许她以前真的问太多了。比赛结束,训练结束,只要觉得真田情绪有一点不对,她就习惯把所有东西问出来。她一直觉得这是关心,她从来没想过,弦一郎可能已经很烦比赛了,结束以后还要重新解释一遍,又要担心她是不是为了这些东西熬夜。
最近他的成绩总卡在八强、四强。岑韵甚至专门去查过一些后来成绩非常好的职业球员十八九岁时的成绩。查完以后,她其实更加确定真田现在的进度其实已经很好。可她也知道,这种比较对弦一郎没有什么意义。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跟别人十八岁的时候比已经不错”。
前一段时间的电话里,他把藤井教练的话几乎原封不动讲给她听。教练说状态没问题,继续打;教练说他还年轻,现在需要多试;教练说冠军迟早会来,不用着急。真田讲这些时语气一直很正常,可岑韵就是能听出来,如果真的完全不在意,他根本不会把“为什么不用着急”记得这么清楚。
她很想多陪他一点。至少想让他知道,这些事情不用永远自己处理。
可弦一郎最近给她回复最多的,就是“早点睡”,“你先忙”,“明天有时间再说”。
岑韵盯着刚打出来的一长串问题,最后一个一个删掉。最后她只留下最简单的一句:
——辛苦了。肩膀没事吧?
发完消息,岑韵把手机放到桌边,重新低头看自己的数学练习。题目做到一半,她还是忍不住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有一点失落,但很快又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弦一郎不用担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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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周,美网青少年赛已经开打。
这是切原参加的第二次青少年大满贯正赛。但这是他第一次去美国。他兴奋到几乎整个立海大群都知道他每天在忙什么。他前一阵子几个高级别青少年赛事成绩都很好,美网开始前,他把排名推到了一个还不错的位置。签表出来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截图发到群里。
切原:我是12号种子!!!
丸井过了两分钟才回复:看到了,不用发三遍。
切原:这很重要好吗!
仁王:哦,种子选手。
切原:仁王前辈你这个语气什么意思!
柳很快发了一串数据,分析他所在半区其他选手的特点,又顺便提醒他哪几个潜在对手是应该注意的。
切原看完很无奈:柳前辈为什么总是在我开心的时候发数据。
幸村大概刚结束训练,隔了十几分钟才出现。而真田这个时候在做训练后低强度有氧恢复,看到消息顺手也回复了一句。
幸村:先打第一场。
真田:先打第一场。
两个人的消息几乎同时出现在群聊里。群里安静了几秒。
切原:为什么部长和副部长说一模一样的话。
仁王:因为他们刚好是职业选手,puri。
切原第一轮赢得很顺,第二轮打到三盘。比赛结束以后,他在群里发了一长串感想,从纽约天气一路讲到球速,又抱怨对手第二盘开始一直改变接发站位。幸村看完以后只挑了其中一个问题回复,真田则指出他第三盘领先以后又急着结束比赛。
切原:副部长,我刚赢球!
真田:太松懈了。
签表上,越前龙马是四号种子,跟切原并不在同一个1/4半区。八月的两站ITF青少年比赛,越前都拿到了最终的冠军。作为美国这边很受关注的新一代年轻球员,外界对他的期待很高。但越前自己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在意,前几轮依旧打得很有他的风格。
切原的目标就是打进半决赛,他非常期待能跟越前交手。赢下第二轮后,他私下给幸村发了一句:
——如果后面碰到他,我一定会赢。
幸村把截图转给真田。真田看完,只回:
——他先赢下一场。
幸村发来一个安静喝茶的猫咪表情包。
早一点的时候,真田看到群里吵成一团,第一反应还是想把截图发给岑韵。手已经点到聊天框,他又停下来。她最近开学以后事情很多。
最后,真田只挑了一张切原抱怨“为什么部长和副部长说一模一样的话”的截图发过去,简单说了一句:
——赤也进了美网青少年正赛。
岑韵隔了一个多小时回复了一个笑到打滚的狗狗表情包:
——还没开始比赛,就这么疯。太松懈了。
后面没有像以前一样继续追问。真田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有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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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开学以后,岑韵的生活很快被重新填满。学校课程重新开始。她在准备Further Maths开学后决定最终预测成绩的考试。除此之外,她正式开始准备大学申请材料。Leo同样在认真准备自己的申请。他准备申请的牛津的经济相关专业还需要额外的入学考试。两个人经常一起坐在餐桌或者茶几边,各做各的题目。
Leo做完一套题,对着其中一个问题看了很久,最后把题目推到岑韵面前。
岑韵正在改自己的数学题,头都没抬:“心机不能帮你做入学考试吗?”
“Lyra.”
岑韵笑着把纸拿过去。题目不算特别超纲,只是Leo把其中一个条件理解的太直接,后面的分析全都偏掉了。她把Leo的答案开始偏掉的那行旁边写下正确的推导。Leo顺着写下去,答案果然对上了。岑韵靠在椅背上,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所以爸爸最喜欢的孩子只能是我。”
Leo没理她。岑韵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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