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和钥匙摆在桌上,谢辞和黎沧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值房里只有烛火偶尔跳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这个月十五,”谢辞先开了口,“李崇文去城东庄子。齐王也会去。”
黎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怎么知道齐王一定去?”
“韩松的信里写了。”谢辞从那一叠纸中抽出一封,推到黎沧面前,“‘齐王催得紧’。如果不是齐王亲自过问,他不会催。李崇文也不会在信里特意提。”
黎沧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就算齐王去了,我们也不能在庄子里动手。”他把信放下,“齐王是皇子,没有陛下的旨意,谁也不能动他。”
“不需要动他。”谢辞说,“动李崇文就够了。齐王在场,李崇文跑不掉。抓了李崇文,他的口供就能钉死齐王。”
黎沧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动?”
“十五那天,你带人守在庄子外面。等李崇文进去之后,封住所有出口。赵横带人从正面进去,抓人。”
“齐王呢?”
“齐王要走,就让他走。”谢辞说,“他走了,李崇文就是弃子。他留下,就一起抓。不管哪种,我们都赢。”
黎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你去不去?”
“去。”谢辞说,“我在外面等。”
“不在里面?”
“不在。我是文官,进去了帮不上忙,反而碍事。”
黎沧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
“你终于承认了?”
谢辞看了他一眼。
“承认什么?”
“你是文官,帮不上忙。”
谢辞没接话,把桌上的信收起来,锁进抽屉里。
“十五之前,还有三天。”他说,“盯住李崇文,别让他跑了。”
黎沧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钥匙,放进袖子里。
“城东仓库,要不要先去查?”
“不急。”谢辞说,“等抓了李崇文,再去仓库。钥匙在我们手里,跑不掉。”
黎沧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谢辞。”
“嗯。”
“十五那天,你跟在赵横后面,不要往前冲。”
谢辞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
黎沧推门出去了。
谢辞坐在书案前,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卷宗。
第二天一早,九叶从太尉府回来,手里多了一张纸。
“大人,太尉大人让人送来的。”他把纸放在桌上,“城东庄子的地形图。赵横画的,标注了所有出口和守卫的位置。”
谢辞拿起图,看了很久。庄子不大,前门一个,后门一个,东边有一道侧门,平时锁着。围墙很高,上面插着碎瓷片,翻墙不现实。守卫大约有二十人,白天少一些,夜里多一些。十五那天,李崇文通常下午去,傍晚之前走。
“太尉大人说,”九叶站在旁边,“十五那天,他带人在庄子外面守着。赵横带人从正门进去。让您跟赵横一起走。”
谢辞把图放下。
“告诉他,我知道了。”
九叶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谢辞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把城东庄子的位置又看了一遍。从大理寺到庄子,骑马大约半个时辰。从太尉府到庄子,也是一样。十五那天,如果李崇文下午去,他们必须中午就出发,提前埋伏好。
他回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十五,午时出发,城东庄子。赵横带人从正门进,太尉府的人守住后门和侧门。谢辞在外面等。
写完,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十五那天,天还没亮,谢辞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把今天的计划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午时出发,到了庄子之后,赵横带人从正门进去,黎沧的人守住后门和侧门。他在外面等。李崇文进去之后,封住出口,抓人。
他坐起来,穿好衣裳,推开门。院子里还很暗,廊下的灯笼还没灭,橘黄色的光在晨风里晃了晃。那棵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有叫人,自己去了厨房,倒了一碗粥,站在灶台旁边喝了。粥是凉的,他不在乎。
喝完粥,他回到书房,把昨天准备好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通行牌、铜哨、那把从石桥村带回来的钥匙。他把钥匙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了。
今天用不到钥匙。今天用到的是人。
他走出书房,穿过院子,出了大门。车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大人,去大理寺?”
“去太尉府。”
马车动了。街上的店铺还没开门,只有几个早点摊子冒着白气。卖包子的老头掀开笼屉,白气扑面而来,带着肉馅的香味。谢辞看了一眼,移开了。
到了太尉府,门房带他进去。黎沧已经在书房里了,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马尾垂在脑后。赵横站在他身后,也换了一身深色衣裳,腰间的剑擦得锃亮。
“来了?”黎沧看了他一眼。
“来了。”
“赵横,把计划再说一遍。”
赵横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城东庄子的位置上。
“午时出发,到了之后,属下带八个人从正门进去。太尉大人带六个人守住后门,剩下的人守住侧门。李崇文进去之后,等一刻钟,然后封门。属下进去抓人。”
“如果李崇文不从正门进呢?”谢辞问。
赵横愣了一下。
“他每次都从正门进。”黎沧说,“赵横盯了这么久,没见他走过别的门。”
“万一呢?”
黎沧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万一他走别的门,那边也有人守着。跑不掉。”
谢辞点了点头。
“还有问题吗?”黎沧问。
没有人说话。
“出发。”
午时,城东庄子。
太阳正当头,晒得地上的土路发烫。谢辞蹲在庄子外面的一片矮树丛里,赵横蹲在他旁边。两人都换了深色衣裳,脸上抹了泥。赵横带的那八个人散在周围,有的蹲在树丛里,有的藏在墙根下,有的混在远处的庄稼地里。
庄子的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家丁。一个在打盹,一个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李崇文一般什么时候到?”谢辞压低声音。
“未时。”赵横说,“快了。”
两人不再说话,盯着庄子的大门。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远处传来马车的声音。谢辞透过树丛的缝隙看过去——一顶青布很朴素的马车,从官道上拐过来,朝庄子的方向走。马车不大,帘子放得低低的,看不清楚里面坐的是谁。
马车在庄子门口停下。轿帘掀开,一个人低着头快步走出来。
谢辞认出了那双靴子——黑缎面的官靴,鞋帮上有暗纹。
李崇文。
他进了庄子,消失在门里面。门口的两个家丁一个进去通报,一个继续站着。
“进去了。”赵横压低声音。
“等一刻钟。”谢辞说。
两人蹲在树丛里,一动不动。太阳晒得后背发烫,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谢辞没动,赵横也没动。
一刻钟到了。
“走。”赵横站起来,朝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
八个人从不同的方向站起来,朝庄子的大门走去。赵横走在最前面,手按在剑柄上。
谢辞蹲在树丛里,看着他们。
庄子的大门被推开了。门口的守卫看到赵横,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按住了。赵横带人冲了进去。
谢辞盯着那扇门,心跳得很快。
里面传来喊叫声、脚步声、刀碰撞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安静了。
然后赵横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人,押着一个人——李崇文。
李崇文的官帽歪了,袍子上沾了灰,脸色惨白。他低着头,被推着往前走,走到谢辞面前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丝谢辞看不懂的东西。
“谢大人。”李崇文的声音在发抖。
谢辞看着他,没有说“你也有今天”,没有说“早知如此”。他只是看着李崇文,沉默了片刻,然后朝赵横点了点头。
“带回去。”
赵横押着李崇文走了。那八个人跟在后面,很快消失在官道上。
谢辞蹲在树丛里,没有动。
他在等黎沧。
黎沧从庄子后面绕过来的时候,谢辞还蹲在树丛里。
“齐王呢?”谢辞问。
“没来。”黎沧在他旁边蹲下来,“庄子里只有李崇文一个人。齐王没来。”
谢辞沉默了一会儿。
“他听到了风声,还是巧合?”
“不知道。”黎沧说,“但李崇文被抓,齐王不会不知道。他很快就会动手。”
“动手?怎么动手?”
“销毁证据。”黎沧看着他,“石桥村的地窖,城东的仓库,永安巷的宅子,这些东西如果被齐王先毁了,李崇文的口供就成了空话。”
谢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去石桥村。”
“现在?”
“现在。趁齐王还没反应过来。”
黎沧看着他,没有说“不行”。
“走。”两人上了马,往南边去了。赵横留下的几个人跟在后面,马蹄声在官道上响成一片。
石桥村。
谢辞和黎沧到的时候,村口的老槐树下蹲着一个人——赵横。他押完李崇文,又赶回来了。
“大人,灰衣人还没来。”赵横站起来,“老头在院子里,没出门。”
“进去。”黎沧说。
四个人翻过墙,落在院子里。老头正在厨房门口择菜,看到有人翻墙进来,手里的菜掉在地上,脸刷地白了。
“你、你们——”
“别动。”赵横走过去,把他按在灶台边上。
谢辞走进厨房,蹲在灶台旁边,把之前藏东西的那两块砖抽出来。洞里空了。他又摸了摸碗柜底下的砖,也空了。
“东西被拿走了。”他站起来。
黎沧走过来,看了看那两个黑洞。
“谁拿的?”
谢辞转过身,看着那个被按在灶台边的老头。
“谁拿的?”
老头的嘴唇哆嗦着,不敢看他。
“说。”赵横的手加了几分力。
“昨、昨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