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谢辞就到了城门口。
晨雾很重。不是那种薄薄的一层,是厚墩墩的、能把人裹住的那种。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只能听到马嘶声、车轮声、还有早起赶路的商贩低声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从雾里传出来,闷闷的。
他站在城门洞里,衣摆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凉意。他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雾里。
没等多久,雾里传来马蹄声。
先是一个影子,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黎沧骑在枣红马上,从雾里出来,一身玄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马尾垂在脑后。赵横跟在他后面,也佩着剑,背上背着包袱。后面还跟着六个太尉府的亲卫,个个面色冷峻,腰间的剑鞘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
黎沧勒住马,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来做什么?”
“送行。”
“用不着。”
谢辞没接话。谁都知道用不着。但他还是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瞬。黎沧先移开目光,看了看谢辞身后。
“九叶呢?”
“翻卷宗。”
“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
黎沧没说话。他偏过头,朝赵横做了个手势。赵横会意,带着那六个亲卫往前走了几步,把两人隔开了一段距离。
然后黎沧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北境的地址。有什么事,写信。”
谢辞接过信封,塞进袖子里。信封上没有字,但里面装着什么,他知道。
“北境的事,我会查清楚。”黎沧的声音不高,带着晨风的凉意,“你在京城别添乱。”
谢辞看着他。
“太尉大人管好自己就行。”
黎沧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他拉了拉缰绳,马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谢辞。”
“嗯。”
“永安巷那扇门后面的人,等我回来再动手。”
谢辞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
“猜的。”黎沧打断他,“你在想什么,我猜得到。”
谢辞没说话。
黎沧没再说什么,夹了一下马肚子,马快步走了出去。赵横经过谢辞身边的时候,点了点头,没说话。六个亲卫跟在后面,马蹄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雾吞没了。
谢辞站在城门洞里,看着那团雾,看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他拢了拢衣领,转身往回走。
城门洞里有个卖馄饨的摊子,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白气腾腾的。摊主是个老头,正在收碗,看到他,问了一句:“客官来一碗吗?”
谢辞摇了摇头,从他旁边走过去了。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老头还站在摊子后面,低着头收拾东西,手里的动作很慢。
谢辞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走。
回到大理寺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桌上,白晃晃的。院子里的麻雀叫得欢快,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吵架。九叶正蹲在台阶上啃馒头,看到谢辞回来,赶紧站起来。
“大人,太尉大人走了?”
“嗯,走了。”
谢辞推门进去,在书案前坐下。他从袖子里掏出黎沧给的那个信封,看了很久,然后放在桌上。
信封上没有字。
他拿起剪刀,剪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小纸条,叠了两折,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北境某个军营的具体位置。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是黎沧写的。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信封里,锁进抽屉。
然后他翻开桌上的卷宗。李崇文的案卷已经整理好了,厚厚一叠,用麻线装订着,封面上写着“李崇文案”三个字,是他的笔迹。
他翻开第一页,从头开始看。
第一页是李崇文的供词。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看不清。谢辞凑近了一些,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齐王从三年前开始囤积军械。第一批军械是从兵部城东仓库调出的,数量为箭矢三万支、刀五千把、盔甲两千副……。
谢辞拿起笔,在纸边记了一行字:三年前,第一批,三万箭矢。
他继续往下看。
“……韩松负责联络,灰衣人负责运输。灰衣人姓刘,名不详,是石桥村人……”
灰衣人的名字他一直没有查到,原来李崇文也不知道。只知道姓刘,石桥村人。谢辞在纸边又记了一行:灰衣人,刘姓,石桥村。
他翻到第二页。
“……齐王的私兵营地在北境,打着边关驻军的旗号。具体位置,韩松知道……“。
所以韩松是关键。
谢辞把这一页折了个角,继续往下看。
九叶端茶进来的时候,谢辞已经看了大半个时辰。
他没敢出声,把茶放在桌上,退到门口。
“九叶。”
“在。”
“去牢房看看,李崇文怎么样了。”
九叶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谢辞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李崇文的供词——三年前,第一批,三万箭矢。齐王从三年前就开始准备了。三年,足够他囤积足以造反的军械,足够他在北境养出一支私兵。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上的裂缝还在,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弯弯曲曲的。他盯着那道裂缝,把黎沧、韩松、灰衣人、李崇文、齐王一个一个按进去,排了一条线。
黎沧去北境查私兵营地。韩松在京城,是齐王的联络人。灰衣人从石桥村来,是运输线。李崇文在兵部,是内应。齐王在幕后,他是在个案件的主谋。
线断了。李崇文被抓,灰衣人跑了,石桥村的证据被转移了。但韩松还在。
韩松还在,这条线就还没断透。
谢辞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盯住韩松。他在哪,灰衣人就在哪。灰衣人在哪,石桥村的老头就在哪。老头在哪,齐王的证据就在哪。
他把纸折好,放在桌角。
九叶回来的时候,谢辞已经把李崇文的案卷看了一大半。
“大人,李崇文昨晚一夜没睡,坐了一晚上。嘴里一直念叨‘齐王不会不管我的’。”
谢辞把案卷合上。
“齐王不会管他了。他已经是一枚弃子。”
九叶愣了一下:“那咱们怎么办?”
“等。”谢辞说,“等北境的消息。”
九叶没敢再问,退了出去。
谢辞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的目光从京城往北移动,越过山川,越过河流,落在一片空白上。那片空白就是北境,舆图上没有标注具体的地名,但谢辞知道,那里有一座军营,驻扎着齐王的私兵。
黎沧去的就是那里。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书案前,继续看卷宗。
窗外天渐渐暗了。院子里有人收工,脚步声、说话声、搬东西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他听了一会儿,那些声音渐渐远了,院子安静下来。
他站起来,点亮了灯。烛火在桌上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他继续看卷宗。
李崇文的案卷翻完了,他又拿出孙德明的证词,对照着看。孙德明说,城东庄子里的军械是从兵部出来的,箱子上面有兵部的印记。李崇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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