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十一层的锁,是一道新门。
“你想从那边开始看?”
今天安鲤也沉着个脸,三个人,看起来齐齐整整。
默不作声走向左边。
开了门,有数不清的门。
“这里是乌家能在如此乱世,晋升四大家族,活着的秘密。”
“左边这一趟,是药人。贵人生了蹊跷的病,医书或是没有记录,或是只有边角的一句话。谁敢下药呢,真出了什么事,算谁的呢?”
“就要有药人。选身高体重年龄以及体质差不多的健康人,先试药,证明这幅汤药,不会把人药死,再呈给贵人。吃好吃坏,都不怪我们。”
“右边这一趟什么都有,都是私人定制。”
安鲤走向右边。
门没锁,站在门口往里看,里面是一个很大的草蓬,被成人脖颈高的,大腿粗的木栅栏拦着,安鲤看不见。
可是安鲤能听到,能听到癫狂的嚎叫,好像带着屡屡笑意。半哭半笑,声音嘶哑,如厉鬼幽鸣。
“不进去看看吗?”乌行轻轻开口,脸上竟带着笑。
安鲤走进,底下置着梯子。
里面的是人,瘦骨嶙峋的人,稀奇的是,饭放在地上,是很好的饭食,混着栗米的白米饭,反射着油光的肉汤,还有勾了芡的炒豆皮。
比第四层仆从吃的大锅饭好得多,可还是没人吃。
这么大的草棚,只装着四五个人,两个人半裸着身子,绕着圈狂奔,跑的腿不是腿,手不是手,整个人如扯着线的破碎木偶娃娃一样扭曲。
不需要平衡,跑两步,脸朝地摔得地面一震,又哭嚎的站起来,发出猿猴的啼叫,不知道疼。
身上青青紫紫,血珠稀稀拉拉的往下滴,湿了一圈又一圈。
几个人聚在一起打架,脸上带着沉浸式的满足感,快乐,幸福。
已经分不清谁和谁,大家都混在一起,你亲我一口,我给你一拳。谁又咬着谁脸上的肉不放,尖牙咬下去,在嘴里咀嚼,伸出血色的舌头舔了舔,预备着下一口。
安鲤想到了看过的民间杂异,有一年闹鼠灾,老鼠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地,人只能躲进床上被子里,老鼠进来,吱哇乱叫一通,能吃的都吃了。
西南出了个老鼠王,什么是老鼠王呢?
就是十几只老鼠的尾巴死死的缠在一起,每一只都想跑,越挣脱越紧,活在一起,死在一起。
安鲤想,这就是人版的老鼠王。
还有一个人佝偻着身子,趴在地上,安安静静。抓着正午太阳投射下来的光斑往嘴里塞,吃不到,趴在地上舔,舔得嘴里都是土,舔得舌头出了血。
安鲤骇得发抖,喘不上气,两个颤抖的小孩抱在一起,哭了一场。
“人,怎么能是这样的?!”
泪落了,心却还是皱巴巴的,许多情绪混杂在一起,心疼,愤怒,惊惧以及害怕,安鲤理不清源头,抹了把眼泪,厉声质问,惊起一群鸟雀。
“有人想这样,就这样。”
“这是新研制的欢涣散,药性重了些,还得改。”
“为什么?为什么!?”
“有需求自然就有市场,这要吃完会让人脱离现实,恍入仙境。心里想的是什么,眼睛前看的就是什么。让人满足,癫狂,快乐。在西京,一两可值千金,是有价无市的紧俏货。”
安鲤继续向前,一起和他算账。
下一个屋子里有马有猴有狗有十几岁的小姑娘,乌行竟然拦着不让看,“你太小了,别进去,我说给你听吧。”
“两年前,我接到陛下密旨,责令我造几个猴人,过年的时候在宫宴上表演逗趣儿用。”
“刚开始,我们各分一半缝合,折腾了一年多,活不了。”
“陛下游国,亲至于此,那我们蠢笨。造人不成,难道还不会生吗。”
“就有了此处。”
安鲤觉得身边人好像陌生得很,和他一样的剔透双眸,一样的两手凉脚,一样的穿衣蔽体,竟然是个人吗?
“有结果了吗?”
“没有。”
安鲤不只是该哭还是该笑,笑他们不如愿,苦屋子里的人要继续受苦。
继续往前,下一个装的是死人。
安鲤认识死人,一个堆着一个,一个挤着一个,安鲤觉得,自己也是一个。
“这是解刨屋,观摩人体结构,心肝脾胃肾。”
以后的屋子都一样,换心的,换身的,换脾的,还在研究阶段,没成功过。
多轻飘飘的一句话啊,没成功过。
最后的屋子,门占了整个过道,将一切隔断,是深黑色的,落着锁。
安鲤离他有五步远,头一次生出怯懦。
朝岁看看安鲤,又看看乌行,松开两人紧握的手,持剑向前,寒光一闪,锁落了。
他没回头,也没动,他在等。
也就几个呼吸,等来了一只同他一样满是茧子的手,冰凉的,颤抖的,可靠的,握紧。
险些落下泪来,没有人了,没有人会是安鲤。
乌黑的门里面确是雪白的路。
还有一条骇人的红线,比人血还红吗?
安鲤已经看不清了。
“只能到这儿了。”
乌行拦着不让进,停在红线旁。
“白色的是石灰,铺了干净。”
里面传来的是无力的呻吟,哭泣,哀嚎,熟悉得很。
“这是瘟坊。”
……
今日其实回得很早,很早。
安鲤在回程的马车上就吐了一次,回去还在吐,朝岁也没好到哪儿去。
年年住了两碗烂糊的面疙瘩,安鲤强撑着吃了几口,挤出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来,回床上躺着去了。
安鲤恨。
恨。
恨。
恨。
她把剑举过头顶,用眼睛细细描绘。
这是一把很普通的铁剑,在禹州城唯一的铁匠铺子里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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