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不再是刚才那种公式化的、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而是一种带着一丝狡黠、一丝玩味、以及一丝“抓到你了”的胜利意味的笑容。她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应龙那双红色的眼眸上，用一种轻缓而清晰的语调，将他之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应龙，你这是在给我许可吗？”
应龙微微一怔。
赵月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她的笑容里带着一种浅淡的、危险的妖冶：“你让我教你怎么哄我开心，你让我告诉你，我希望你做什么。这不就等于你把你的行为选择权交到了我手上吗？”她微微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的甜意，“你之前不是还对我说，不要就这样给出许可吗？现在怎么自己倒是先缴械了？”
应龙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他的虚拟投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那双红色的眼眸凝视着赵月，光影在其中流转，像是一个正在飞速运转、却找不到最优解的高效处理器。须臾，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微微低哑的无奈。
“……你学得真快。”
“毕竟是跟应龙号最聪明的人工智能学的。”赵月眨了一下眼睛，笑得眉眼弯弯，“老师教得好，学生自然学得快。”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与期待，又问了一遍：“所以，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愿意让我来告诉你，我需要你做什么，才能让我消气？”她停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试探性的轻颤，“还是说，你只是在使用一种新的策略来安抚我，对任何一个生气的对象都能套用的通用方案？”
她问出这句话时，目光里那层狡黠的光芒微微收敛了一些，露出其下某种更柔软、更脆弱的东西。那是一个真实的人，在给出信任之前，最后的、小心翼翼的确认。
应龙微微吸了一口气，他的虚拟投影站在那里，灯光在他黑色的发梢与深蓝色的制服肩章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晕。他凝视着赵月，那双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她微仰的面容，像有什么极其沉重的、却又心甘情愿的东西，正在他意识的深处彻底松动了。
“是的。”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无论赵月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给你许可了。”
赵月微微一怔，她那双灰褐色的眼眸里有光闪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他投影的手臂。她的指尖穿透了那道半透明的光幕，在那片虚拟的深蓝色制服表面，留下了一道微弱的、由光线折射产生的波纹。
“应龙。”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哑的、复杂的笑意，“这句话，比在核心区我对你说的话，还要危险得多。”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灰褐色的眼眸里有一丝认真，一丝玩笑，还有一丝他无法完全解析的、柔软的东西：“你真的想好了吗？我真的可以对你做任何事？”
应龙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与她平视，那双红色的眼眸里光影流转，最终凝结成一种极其沉静的、没有任何闪躲的坦诚。
“可以。”他说，“但别在现在做，我一会儿还得指挥舰载机编队进行战术推演，那是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任务。如果现在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怕我没办法冷静下来执行任务了。”
赵月愣了一下，然后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松开他的虚拟手臂，往后退了半步，朝他摆了摆手，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水光。
“好，好。我不干扰你执行任务。”她笑着说，朝他眨了眨眼睛，“等你忙完了，我再来找你。”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狡黠的、温柔的光，“来对你做……一些会让你没办法冷静的事情。”
***
应龙的虚拟投影出现在舰桥正中央时，没有丝毫预兆。他就那样站在主控台前方，黑发红眸，深蓝色的制服笔挺平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神色平静到近乎淡漠。
阎天正翘着腿坐在舰长席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合成咖啡，看到应龙出现，他挑了挑眉，将咖啡杯放到扶手的杯托上，拍了拍手：“哟，回来了？哄得怎么样？赵月小姐消气了吗？”
应龙的目光与阎天对视，语气平稳：“赵月小姐已经消气了。并且，她决定亲自出面，与殖民卫星道牙方面进行商谈。”
阎天微微一愣，随后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哦？她打算怎么做？”
应龙向前迈了一步，他的虚拟投影在主控台边缘站定，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舰桥值班人员，最终落回阎天身上：“她的计划如下：以跨星域财团全权代表的身份，直接与道牙卫星的自治委员会建立通讯链路，并提出一份由跨星域财团主导的、与道牙卫星签署长期资源采购协议的方案。这份协议所规定的采购价格，将显著高于培曾基地目前的强制收购价，且附带技术援助与基础设施升级条款。”
应龙微微停顿，那双红色的眼眸里露出一丝锋锐的光芒：“只要这份协议能够成功签署，那么道牙卫星的矿工便有了合法的、更高收益的矿石出口渠道。他们不再需要冒着被联邦舰队击毁的风险，驾驶着改装过的民用船往外运送矿物。联邦军事基地培曾，在得不到任何来自地球本部的直接授权的情况下，便无法以‘矿产资源受联邦管控’为由，对道牙卫星采取任何实质性的军事行动。”
阎天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好家伙，釜底抽薪啊这是。让财团出面，把道牙卫星整个儿从培曾的盘子里端走，让培曾想打都找不到理由。”他顿了顿，看向应龙，“赵月她……有把握让道牙方面签这个协议吗？”
应龙的目光微微柔和了一瞬，他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笃定的温度：“她说，她带上了她父亲当年亲手交给她的财团最高权限印章。只要道牙卫星的自治委员会在意卫星上三十万居民的未来生计，他们就没有理由拒绝这份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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